夫人……
听到如此称呼,苏落哭笑不得,她都还未适应,赫连昱的这些手下接受得倒是挺快。
苏落轻咳一声:“我来找九殿下,小使可否通传一声。”
听闻苏落此言,谨言却是面露难色,挠了挠头,支支吾吾地道:“殿下平日不在这里……”
“不在这里?”苏落惊讶,“这里不是总指挥使府吗,他不在这里能在何处。”
“这个,小的不能说。”谨言犹豫了片刻,又道,“夫人仔细想想便知,再多的小的也不能说了。”即使只是如此隐晦的提醒,谨言也是心惊胆战,已犯了大忌,只是苏小姐不是常人,稍微透露一点应当没事吧。
看着谨言如此为难的样子,苏落也不再为难他,脑中飞快运转,她所知道的,赫连昱常去的地方,似乎只有……冷月阁?管他是与不是,前去一探便知。
于是朝着谨言道:“我知道了,多谢。”随即又飞身越过了墙头。
谨言没想到苏落如此快的就想到了,只来得及冲着苏落的背影喊了一声:“夫人,今日不能去呀……”,就看着苏落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苏落脚下踏云迷踪步,在空中疾飞,不过两刻钟就到了冷月阁之下。虽然已是夜间,冷月阁依旧灯火辉煌,橘色的烛火透过窗户映在翠波湖中,与天上的圆月,交相辉映。
只是今日的冷月阁似乎,十分冷清?已经靠近楼阁,却没有听到一丝人声,直到走到门前,苏落才发现,门上竟是上了锁。苏落转头向崖边走去,借着崖壁攀上次吃饭的露台,进入了冷月阁,空荡荡的楼阁,空无一人,只有烛火摇曳,影影绰绰,仿佛一座鬼楼。苏落无心深究今日冷月阁的异常,驾轻就熟的推开暗门,直直朝顶层的雅间而去。
然而到了雅间门口,苏落却又停下了步子,自己找到赫连昱要做什么,质问他为何要求娶自己吗?可是自己为什么要执着于答案,皇家亲事,能为了什么,不外乎算计利用,自己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是又像上次一样设计取消了婚约,还是,杀了赫连昱,一了百了?
正在苏落迟疑间,门突然从里面打开,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冲得苏落眉头直皱,却见慎行手里端着一个铜盆正要出来,盆里盛了半盆水,泛着丝丝冷意,盆边还有未化开的冰碴,似乎这一盆水都是冰块所化。
慎行看见站在门口的苏落,惊讶不已。随即慌乱道:“苏小姐,怎么来了?”他忙着服侍殿下,竟没有发现有人进入。
苏落疑惑地侧头朝里望去:“我来找九殿下,他可在?”
慎行却是不着痕迹地挡住了苏落的视线:“殿下今日不在,苏小姐改日再来吧。”
苏落点头:“好。”
慎行还在疑惑苏落竟是这样好说话,却不想苏落踏着迷踪步就从他身旁的空隙挤了进去。
苏落进得房内,却没看到赫连昱的身影,周围还是熟悉的陈设,只除了那靠近崖壁处的画卷被掀开,一条黑洞洞的通道直通山体深处,靠近洞口,药香越发浓郁。
苏落毫不犹豫地朝着通道深处掠去,此处必藏着赫连昱的秘密,此前她不愿知道的太多,是不想卷入这诡谲争斗中,而如今隐隐有种感觉,自己已身在局中,若她拿住赫连昱的把柄,至少不会如此被动,处处受赫连昱掣肘。
苏落来道通道尽头,却被眼前的情形震在了原地,通道尽头是一座石室,室内只有一座石床,只见赫连昱正盘膝坐于石床之上,双眸紧闭,面色潮红,与坠崖那日如出一辙,而那玄色衣衫上,满是暗色的血迹。
身后是紧跟而来的慎行,慌忙行至苏落身旁:“苏小姐,此地不宜久留,有何事改日再来。”
苏落还未动作,赫连昱却是睁开了眼睛,眼神紧紧锁着闯进来的苏落,双眼已经猩红,似是在极力忍耐什么,半晌才挤出两个字:“出去!”
未曾想来寻赫连昱看到的却是这样一幅景象,赫连昱今日的情形似乎比那日更严重,苏落心中莫得觉得堵得慌,早忘了是来做什么。
看着愣在原地一言不发的苏落,慎行也顾不上再劝阻她,只说了一句:“苏小姐快出去吧。”便急忙上前,走至赫连昱身后,那片地方隐在暗处,苏落方才未看清楚,看着慎行动作,才瞧见他哗啦啦地拉出两条铁链子,就要往赫连昱的手腕上套。
苏落倏地朝前一步,按住那手腕粗的铁链,朝着慎行道:“你要做什么?”
“殿下发病,若是失了控,属下也扛不住,苏小姐你快放手吧!”慎行扯着被按住的锁链,面色焦急地道。
“发病难道没有药吗,为什么要拴着铁链子硬抗?”苏落陡然升高了音调,语气中是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担忧。
“若是有药,殿下何必受这等苦!就算有药也拿不到,有什么用!”慎行亦是失了耐心,耳边赫连昱的呼吸越来越粗重,他心中更加着急。
苏落怔愣着放手,突然眼神一转,捕捉到了慎行话里的关键:“你说有药,药在哪,我去取!”
慎行却是面如土色:“药在太后宫里,取不到的。”
慎行话音刚落,苏落转身就掠了出去。慎行看着苏落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苏落离开后,石室又恢复了安静,只留下赫连昱明显的呼吸声。过了半晌,才有虚弱的声音响起,似是费了极大的力气:“慎行,今日你话太多。”
慎行闻言,单膝跪地:“殿下要罚便罚吧。若不是那苏小姐,殿下也不至于到了如此地步,苏小姐轻功极好,真能取到药也不一定。”
赫连昱没有力气再说话,只紧闭着双眼吐息。
苏落一晚上城里城外的奔波,身旁掠过的冷风,吹得她头脑清醒了些,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看到赫连昱病弱至此,竟要毫不犹豫地去闯太后寝宫,而且为何会在太后宫里,但她来不及深思,先取到药再说。就算要谈判,赫连昱也得活着不是。
太后的寝宫苏落去过几次,宫门口的侍卫仿佛看到一道黑影掠过,揉了揉眼睛,却又什么也没看到,低声疑惑道:“眼花了。”
苏落藏在宫室暗处,心中微恼,来得太急,既没问药是什么样,也没问放在何处。苏落正愁无处下手,鼻尖却传来一丝药香,与赫连昱身上的一模一样,苏落心中惊喜,难不成?苏落朝着香味传来的方向潜去,却是离太后的床越来越近,连太后娘娘的呼吸声都已经可以听到。
苏落顺着床边轻轻摸索,这里的香味最浓,手中摸到一环扣,轻轻拉开,借着月光瞧见了其中放着一玉质的瓶子,传来阵阵药香,但又与赫连昱身上的略有不同,只是那到底是何气味,苏落分辨不出。
大概八九不离十,苏落拿出玉瓶,利落的翻出了窗外,心中一松,正要遁走,却听到一声尖细嗓音:“谁在那里!”
苏落刚走过拐角,心中一慌,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人捂着嘴拉进了偏殿,躲在门下。虽然不知道身后是何人,苏落也不敢轻举妄动,只一双桃花眼扑闪着,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身后之人似乎对她也没有恶意,只那玉色修长的手指紧紧捂着她的嘴,生怕她发出声音,苏落动弹不得,只能够转着眼睛咕噜噜的打量,但除了手指,什么也瞧不到,唯一能瞥到的就是胳膊上蓝色的太监服,还有袖口绣着的纵横交错的点线花纹,像是那满天星辰。
待门口的脚步远去之后,苏落松了一口气,身后之人似乎更加警觉,直到完全听不到声响后,才松开了捂着苏落的手,但在苏落还未反应过来时,就从窗边跃了出去,苏落回身只看到那人穿着的蓝色衣衫,确实是小太监的服饰。
苏落心中疑惑,但也来不及深究,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先把药送回再说。
苏落再次返回冷月阁时,已是深夜,山林静谧,空无一人。她顺着长长的走道走向石室,随着她越来越接近石室,耳边开始响起低低的抽气之声,显然是有人在极力忍耐。
慎行守在石室门口,看到去而复返的苏落,惊讶不已,只见苏落从腰间掏出玉质的瓶子问道:“可是这瓶?”
慎行惊讶的表情瞬间变成狂喜,一把夺过,细细察看:“没错,就是它,就是它。”说完便转身疾步朝室内走去,“殿下,有药了,药来了。”
慎行让开,室内的情形一览无余,赫连昱早已满头大汗,虽然极力忍耐,低低的抽气声依旧不受控制的从唇边溢出,双手手腕还套着链子,却没有什么挣扎的痕迹,那链子只是沉沉地垂在地上,从赫连昱的手腕处延伸到后面的石墙之上,仿佛只是一道装饰品,但苏落分明看到,手腕之处已起了一圈淤青。
慎行忙打开玉瓶,喂进赫连昱的唇间,冰凉的玉瓶让赫连昱的脑中有了一丝清明,缓缓睁开了双眼,却见赫连昱的双眼已是一片血红,颜色深得已快与那瞳仁一个颜色。苏落心中蓦地抽疼,只觉脑中昏昏沉沉,想来今夜来回多次,消耗太大,但还是盯着慎行喂完药,才转身出了石室,趴在雅间的八仙桌上,想休息片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