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信守见状,手脚更见勤快,连忙安排好山逸兄妹的厢房,又吩咐奴仆传来庖厨预先准备好的朝食和酒水。山逸待在厢房歇息了一会,倒没有吃到多少东西,只是独个儿在呷着他的闷酒,两杯酒水到肚后,更见得眉头深锁。
一袭和风拂面而至,他往棂格窗的方向望去,暮春的柳絮今年竟提前在仲春纷纷飘落,不禁轻叹一声,即兴吟上几句诗。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他的诗意正浓,遂从包袱中取出一支洞箫开始吹奏。箫声呜呜然的,似为揉发山逸郁结的情绪,又似为延续诗中字里行间隐晦含蓄的意境。
咚咚咚——
突然有人叩叩搞门,打断他吹箫的雅兴。
“二公子,打扰了。”
“是玉清吗?进来吧。”
一个名叫江玉清的壮年男子轻声推门而进。此人双颧宽大,长着一双眯纄细眼,虽然貌不惊人,但观其身材扎实,步履如飞,再加上身上的佩刀武备,一看便知是个武艺精湛的门客。
江玉清向山逸作揖道:“禀告二公子,我们的人已在长干里中找到那位姑娘了。”
“真的太好了!”山逸满怀安慰。
“还有,牛车准备好了。我们稍后即可进城与大公子会合。”
“玉青,你先去用膳吧,我们午后发足启程。”
江玉清告退后不久,山逸再次变得神色凝重,他提起酒壶斟满一杯水酒,将酒奠在地上,“乐之兄,我已经帮你找到她了,你应该很快可以见到那位曾经令你魂牵梦萦的姑娘了吧。”三奠酒后,又继续幽幽地吹奏他的洞箫,想来心情无比沉重。
另一边的厢房中,山璞刚卸下了帷帽,端的是个生得眉目清秀、容色绝佳的可人儿,看上去最多不过十四五岁之妙龄,年刚及笄。
此时山逸的洞箫乐声已充斥着整个水驿的院落。
“我的二哥哥,你还要一直沉伦到什么时候了?难道那个妖女真的值得你对她如此念念不忘?”山璞恼怒地碎碎念着,心中的怨恨油然而生,竟一口气喝下好几杯水酒。
“哼!那个妖女就是自恃拥有一张迷惑众生的脸孔,长得好看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她对口中那个‘妖女’满腔愤恨,竟把手中的陶耳杯当作暗器使用,狠狠朝着地上掷了出去泄愤。这一砸之力惊人,陶耳杯仿佛化作一颗小型的天外陨石坠向大地,只听得“轰”的一声,厢房的地板就这样被小小的一只陶耳杯给炸开一个足有逾尺深的弹坑。
“妖女!”
漫天飞絮却不为所动,任山璞如何怒目切齿,在幽幽洞箫的伴奏下,径自翻翻掦掦,翩翩起舞。
***
顺带一提,这春天呐,也是个令人鼻塞肺热的季节。
“阿嚏——”
这种世世代代困扰着凡人的季节性苦恼,即使是神仙姐姐也无法幸免,今天不知已打了第几个喷嚏。
时雨笑道:“姑娘,你怎么会着凉了?”
柳月轮察了察鼻子,不知是否因为飞絮的缘故,两颊的红晕竟然变得更加艳冶动人。
她自得其乐地笑了笑,“一定是有人太想我了。”
时雨又问:“姑娘是喜欢上昨晚那个李小哥了?”
柳月轮面带春风得意的笑意,凑向时雨的脸,直盯盯的瞪着她说:“丫头,你会不会太多事了?”
“姑娘心虚了?”时雨纤腰后弯,将距离拉开。
“呵—呵—呵—嚏———”
神仙姐姐打喷嚔劲力万钧,当下水花迸溅,正正喷到时雨一脸上。
“姑娘好呕心啊,奴婢恨死你!”时雨已顾不上主仆之间的什么礼仪了,飞也似的奔了出去打水洗脸。
“嘻,谁又在想我了?”柳月轮察了察鼻子,一个人非常骄傲自满地继续笑。
“阿嚏——”
看来春天除了令人鼻塞肺热,更是个恼人的季节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