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导道:“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凌氏坞的战略价值暂且不提,但我得到的消息却是:凌氏坞的大牢里面,正囚禁着一个混世大魔头。这魔头身上想必隐藏着什么惊天秘密,才可引得无宝不落的石勒特意调遗他的‘十二神将’,如此劳师动众,甚至不惜拉长战线,也要前往八公山掳人劫狱。”
山遐回溯片刻,说道:“以武而论,在这二三十年间冒起的侠客中,最顶尖的人物莫过于‘玄冰神剑’与‘金枪老祖’这二人,但能配得上‘混世大魔头’这样的大号,下官想到的就只有‘无当双侠’这二人了。”
王导抚须道:“当年蜀国诸葛武侯平定南中,收服了一支南蛮精兵,所当无前,号称‘飞军’。这二人当年自称飞军后裔,行事乖泪,手段凶残,被世人嘲讽为‘无当双侠’。据报这个囚在凌氏坞大牢里的人,正正便是双侠之一的唐鸣。”
山逸冷哼一声,“唐鸣!”
王导道:“无当双侠恶名昭彰,更曾一度成为叛王的爪牙,助纣为虐。当年成都王有柄名曰‘雷火震天㦸’的神兵,听闻能够召唤天雷业火,灭魔杀神,令人闻风丧胆,想必便是这两个魔头亲手铸造的神兵。”
“呀——”山逸右拳搞打在左掌上,“我懂了!倘若这个消息属实,相信石勒今次营救唐鸣的真正目的就是要利用这个魔头,锻造杀伤力强大的崭新兵刃,助其争霸天下。”
王导脸色一沉,“倘若唐鸣真的重现人间,并与石勒、刘聪、刘曜这些狼崽联手,届时江东势必岌岌可危。”
山遐想着也不禁呼了口大气,“没想到这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唐鸣,原来一直遭人死死的囚禁在凌氏坞的大牢里面,难怪多年烟灭无闻。”
山逸坚决地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就更不能让这歹人落入石勒手上。要么把他杀掉,一了百了,要么把他抢过来,逼他加盟晋军,助我们研发兵器。”
王导抚须,语重心长地说道:“正因如此,我今次要委托你兄弟二人的任务,意义尤其重大。一方面,我们不知道这个唐鸣到底还剩下多少战斗力,若然就这样把他释放出来,也不知道是否能够制得住他,万一给他跑掉了,这个天下定必后患无穷。另一方面,石勒座下的十二神将全是棘手之辈,对唐鸣想来也是志在必得。他们亦将会是你们此行的最大障碍。”
山氏兄弟二人齐声问道:“那么,今次的任务是?”
王导特意凑向他们耳边,小声道:“你们多带些武艺高强的门客侠士随行,一切听从纪公安排,见机行事。若不能生擒唐鸣,就想个法子,就地解决掉这个魔头,免得他为祸人间。记住,绝对不能任由这魔头落入敌军手中。”
“明白了!”山氏兄弟一齐点头。
王导也跟他们点了点头,一手搭着山遐的肩膀,眼神闪烁着男人与男人之间的互相信赖,“彦林武艺高强,一手‘山氏快刀’独步天下。王某绝对相信你有这能力,好好替我办妥此事。”
另一手则搭在山逸肩上,眼神充满了对年轻人的热切期望。“士林,你的武功⋯⋯”
山逸再次点头,一双沉郁的眼神罕有地露出无比坚定的信念。他是要示意王导:决胜之道在于精密的部署,只要运筹帷幄,他的武功高强与否,绝对不是重点。
王导被这个年轻人自信的眼神深深打动,继续说道:“反正你就尽力协助你兄长吧。我热切期待你的表现。希望你能够在今次的任务中,迸发万丈光芒!”
兄弟二人心中激荡,浑身燃烧着澎湃的热血,拳头都攥得紧紧的,连连作揖道:“我兄弟二人绝不辜负仲父大人的厚望,自当竭力尽心,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王导心中满怀欣慰,鼓掌道:“非常好!不愧为我大晋的好男儿。”
往后的几天,王导又接见了不少奇人异士,当中不乏武艺高强之辈,所交托他们的任务均大同小异,无不是要他们听从纪公的安排,一切见机行事等等。
为了激昂士气,让众人坚定不移地去执行这项不可能的任务,他都会一边鼓掌,一边说出同一番说话去鼓舞对方:“非常好!不愧为我大晋的好男儿。”
每个得到王导鼓励的人都会带着满腔热血离开,万试万灵。由此可见此人确实是个善于摇旗呐喊、鼓舞人心的领导人物,不愧为当今晋室的股肱之臣,无怪乎大家都乐意称呼他一声“仲父大人”。
丹阳郡的市集有一家名曰“钱家酒肆”的酒舍,楼高三层,占地宽广,白天酒帜高挂,以酤酒为名,实则以开赌为业,专作招待江东士子之用。这些纨袴子弟无所事事,终日流连烟花之地,饮酒作乐之余,还有斗鸡走狗的喜好。
秘密赌坊的窗户常年以木板遮蔽,施以帷幔,士子们置身其中,不分昼夜埋首聚赌,沉迷于樗薄掷采之戏。他们不用害怕触犯夜禁,也不必担心赌坊打烊,即便赌本输光了,先记下赌帐,借贷些子钱便可多赌一搏,好与庄家继续拼过你死我活。
钱家酒肆之所以能够无视当朝法令,肆无忌惮地经营赌坊,只因为其背后有吴兴沈氏家族的庞大势力撑腰。酒肆的主人钱万山,外号“金山银山”,乃是一介市侩商贾,可旗下生意的规模却真不小,除了一些居间牟利的中介业务,还有在民间以沈氏之名放贷子钱,但利润最为丰厚的,莫过于向士子们贩卖五石散了,而钱万山最大的本钱,便是他贵为吴兴沉二爷表亲的身份。
换而言之,这秘密赌坊其实也算不上什么秘密了,一直都是“正正经经”打开门口做生意,热闹非凡。今天赌坊更招来了一位尊贵客户,正是天印山庄柳氏之女-柳月轮。
这个动辄一掷千金的女中土豪,故意来到这家挂羊头卖狗肉的酒肆,难道她也喜欢赌上两手?
大街上迅速聚集了数百人众,个个手持利刃,飞快地把钱家酒肆重重包围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