蹄声清脆,车声辚辚,与寂夜一同交织成乡野的摇篮,好让辎軿中的女主睡得分外香甜。
使女运用其纤如柔荑的巧手,温柔地捋着女主一头黑亮如瀑的秀发,又反复将她的发丝卷舒、拉直,不知重复了多少遍,似乎非常享受这二人独处的时光。然而,协助打理长发这种表面上看似侍侯女主的工作,在她而言不过是个亲昵的动作。
此时千里之外,就在一片古木连空、乱山无数的荒郊野岭深处,却见有人从枯藤满布的树洞里探身而出。此人仰天发出一则传音入密。
凝音线乘着一道螺旋之势直冲天宇,翻越崇山绝岭。
究竟谁人有此旷古烁今的功力,竟能达至这种传说中的“千里传音”境界?
‘*女儿,你今天怎么不出手?万一月轮天女有何闪失,这可坏了孤的复仇大计。*’
椅桐冷哼半声,并以手背轻轻拨开遮蔽住半边蛾眉的空气浏海,‘*父王过虑了。以月儿的实力,凡人是没有可能伤得了她的。*’
使女同样能以传音入密之法,向身处千里之外的发讯者回话,且谈笑自若,身上气息全无半点起伏,莫非这一路以来,她都是深藏不露?
‘*月轮天女的力量不容置疑,但毕竟她还没觉醒,而且她也太傲慢了。总之,一切都得小心为上,孤绝不容许我们的复仇大计有半分差池。*’
椅桐双眸蓦地闪现一丝绿沉色的幽光,似对父王的质疑颇为不满,‘*万一?如果真有那个万一的话,那我出手便是了,只是普天之下,谁又能有此本事啊?呵呵呵呵——*’
她虽没有真正的发声笑出来,却不期然地掩口葫芦。
‘*孤的好女儿啊,这天下如今正处于风起云涌时。那伙自称‘十二神将’的妖人,正是魔王波㫬秘密安插在这片大地的门徒,实力深不可测,我们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椅桐有点不耐烦的说:‘*父王放心,女儿自会小心行事。*’
‘*孩儿记住了,在孤出关之前,你得保护好月轮天女的安全,更不能泄露自己的底蕴,明白了吗?*’
‘*父王,你对女儿没信心吗?就说说今天那两个小卒,女儿光站着不动就可以轻易弄死他们了,但我根本不屑出手。*’
‘*是吗?*’
‘*那个会使‘萎阳损阴大法’的道士,学得不伦不类,真的笑死女儿我了,简直就是侮辱了父王的神功,毕竟凡人就是凡人。*’
‘*女儿,孤真的可以信任你吗?*’
椅桐又再冷哼半声,脚下滑出一道忽隐忽现的黑气,悄悄从辎车的底板渗透到滚动的车轮,宛如一条长蛇从车轮向外伸展,蜿蜒盘旋,直抵十丈以外的一处小山岗上。
小山岗上有数株松柏遭受黑影侵蚀,瞬间变得枯黄萎顿,碧森森的枝叶全数凋零,散落一地,待至辎车稍为远离一点,拔地倚天的松柏
一缕夜风吹拂而至。
‘*女儿的萎阳损阴大法还可以吧?*’
‘*很好!待孤出关之日,便是我父女二人跟月神那个狼崽清算一切恩怨的时候。*’
‘*每当女儿抬头望着夜空,也恨不得马上为父王把天上的明月摘下来啊。*’
‘*椅桐不愧为孤的乖孩子。*’
⋯⋯
牛车继续辗轮前行,椅桐将柳月轮的长发拨到耳后,天女白皙秀颀的脖颈随即呈现眼前。
使女悄悄地倾向女少主身边,并在她耳畔哼起一首魔咒似的摇篮曲。
啧——
片刻过后,这首摇篮曲才以唇瓣相贴的接吻声结束。
月轮天女睡得正香,浑无所觉,就这样被她的使女从半点朱唇上偷去一吻。
“月儿真的越来越美了!”椅桐望向倚在窗边的青铜古剑,“青戈,你一定都是这么想的,是不是?”
青戈不敢发出半点声音,一心只想远离天上的神仙,回归墓葬,从此与死人长眠,像是非常害怕眼前使女那双绿沉色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