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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天怒人怨

这时的时雨年刚十二,还是个小娃子,相比起柳月轮矮一个头,尽管她的拳脚功夫算是有些基础了,但内家修为尚浅,不足以运用“传音入密”之法与人窃窃私语。

柳月轮只好像个大姐姐一样抓住她的小手,“抓紧我的手,别四处乱跑。”

时雨嘟囔道:“奴婢不是小孩子了。”

“是吗?”柳月轮摸了摸她的头,觉得她依然很矮小,不觉骄傲自满地挺起胸膛,“嘻嘻,你明明就是个屁孩。”

“哼!”时雨也学她挺胸收腹,可惜毕竟年纪尚小,跟女主人那种开濶的胸襟无法比拟。

柳月轮姗姗举步,走近林氏身边向她眨眨眼,“姑娘别怕!有我柳氏在此,长干里中便没人可以欺负你。”

欺负我?林氏心中暗自嗤笑,但这出戏还得要继续演下去。她揉了下眼,挤出点点泪光,“小女子已经别无他求,只望先父能够早日入土为安,这伙人却为何要如此咄咄逼人了?”

此时正有几片乌鸦羽毛掉落到沈庆云的肩上,他向来干净秀气,不由得咂嘴侧目,立刻挥指掸掉一身晦气的雀毛,义正辞严地说:“呜呼哀哉,天怒人怨!白老大若敢动这孝女半分,不但上苍饶不了你,我沈氏亦誓必替天行道,荡平你盐帮在句容的老巢!”

“多说无益,”白愁早已失去耐性,也懒得再跟他废话了,挥手下令道:“给我杀!”

那几个盐帮的人旋即翻身下马,有刀的拔刀,有剑的亮剑,一齐提起手中兵刃劈向沈庆云。

沈庆云酒醉仍有七分醒,斜身一闪,轻而易举地躲开这一轮砍劈,非但毫发无损,手中酒坛同时挟着巨力砸向其中一人的脸上,酒坛登时“当啷”一声碎裂。那人血流披面倒在地上,发出连声哀嚎。

余下数人眼见同伴倒地更是凶悍,立马变招,第二轮攻势更加凌厉,刀剑交加,兵刃纵横,左右封杀住沈庆云的退路。

沈庆云眼见步法用老,纵身前倾,腰马一沉,以掌代剑打出“大风剑”的一招“云飞扬”,双掌往前一推,身上旋即源源冒起一缕紫霞似的轻烟,仿若仙人降临。

五色云彩从他掌上溢出,漫至四周,瞬间浓浓包裹着一众盐帮人马。

眼下烟雾弥漫,众人不慎吸入少许雾气,骤觉刀剑的力量逐渐被瓦解,倾刻间云彻雾卷。

沈庆云当即从腰间拔出佩剑,剩胜追击。长剑甫一出鞘,笔直的剑身急速扭动,刹时卷起一阵狂风呼啸而过,把众人手中兵刃一招击飞,正是一招“大风起”!

路旁围观的娘子们看得心醉神迷,一片欢呼声不绝,齐声呐喊道:“沉二爷好帅呀!”

“好剑法!”一名深谙武艺的妇人也不禁为他鼓掌喝采。

沈庆云甚是得意,不忘装作谦逊向那妇人深施一礼,“夫人谬赞。”回头一顾,向林氏眨眨眼睛,笑嘻嘻的说:“小美人别怕,有我沉二在此,长干里中没人可以欺负你。”

正是自鸣得意,一双丹鳯眼继而往四周一扫,将少女们仰慕的目光一并收揽于眼帘下,却在无意中给他瞧见一张新脸孔,就连林氏少女的绝世美貌也瞬时给这张脸的主人比了下去。

“这位姑娘是谁?”匆匆一瞥间,此女已让人看得心神摇荡,沈庆云不由自主想向她靠近。

柳月轮重遇这位曾经伤害过她的故人,心中却莫名地没对他生出半分恨意,只宛然垂眸向他见礼道:“沉哥哥,很久不见了。”

沈庆云闻言春心荡漾,忙还以一揖,“姑娘,我们在那里见过吗?但以姑娘如此绝色容貌,沉祥要是见過你这小美人的话,又怎么可能忘得了?要不,你打我的脸看看,我想我一定是在造梦了!世间上又怎会有人长得美艳如斯?我一定是在造梦了!我一定是在梦中看见天上的仙子了。”

这嘴登徒子口吻未免太烂了!柳月轮不禁感到有点好气又好笑,嗔笑道:“你酒量这么浅,就不要嗑那么多五石散了,好吗?”

“仙子,请告知晚生这不是梦。”沈庆云执起仙子的手,好不要脸打在自己左边的脸颊上,“你打我看看!打我看看会不会痛?”

她的素手温软无比,沈庆云自然一点也不觉得痛,啧的一声,又擅自吻了人家的手背。

柳月轮:“⋯⋯”

沈庆云嘻皮笑脸,“小美人打人一点都不痛,但我的手感却无比真实。”又想伸手轻抚人家的脸,却突觉手臂完全不听使唤,动弹不得。

“不痛吗?”柳月轮生气了,“那么你要不要再被我打打看?”

‘你要不要再被我打打看?’

⋯⋯

此话仿佛在脑海里无限重复,沈庆云登时浑身一颤,甚至被吓得连长剑都扔在地上,脚下不停往后急退。他终于记起当年那个小妖女了,此刻的他正是惊恐入心,全身冷汗涔涔而下。

“妖女⋯⋯”

本已被淡忘了遗忘了的梦魇,今天竟化成美丽的恶魔回来与他纠缠不休,没完没了。

“妖女——”

柳月轮其实没想过要真的揍他,却不知道自己在他心中多年一直留下如此沉重的阴影,挥之不去。

“沉哥哥,都这么多年了,你还记恨我吗?”

“别过来!求求你,不要过来!”沈庆云连连后退,痊愈多年的鼻梁甚至再度隐隐作痛。

“沉哥哥,小心!”妖女急道。

一道寒光乍现,乘着沈庆云心胆俱裂的一刹,凌厉的剑锋已然直抵他的背心,眼看便要把他一刀两洞捅个对穿。

白愁长剑直进,狞笑道:“受死吧!”

利剑抵背,足让沈庆云深深感受到芒刺在背的惶惧不安,可恨他已手无寸铁,还要走霉运,刚才脚下不停急退之际,忽觉地下一滑,重心顿失,整个背门顿时仰向白愁的长剑。

“受死吧!”白愁心中暗自欢喜,没想到这个沉二爷竟会无故背门大开,任人宰割。

沈庆云喉头一甜,口喷鲜血,正是命在旦夕,却也无法使出刚才那种气势的大风剑法,不由心里非难妖女害得他失魂落魄、吐血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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