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头泫然欲泣,却悄悄拉扯他袖口的流苏把玩。
皇帝大笑,「昨日不还说着什么朕只能是你的吗?怎的今日就自惭形秽起来了。」
「陛下还说?」
我张牙舞爪地冲他打闹,「昨夜怎留我一人,叫我等得好久。」
「昨夜朕是想回来的,明明都已经出了坤宁宫了,可是突有政务,不得不去,这才耽搁了。」
我冷笑,有政务不知道派人告知我吗?
你这个冷血的男人!
「呀,原来是要事,那就是渺渺的不是了。」
我作势要下床跪地请罪,「还望陛下恕罪……」
「哎哎哎,有什么事能跟渺渺比呢?」
皇帝立即拉住我,笑眯眯地道。
「听朕跟你说。你怕是不知道,我那四弟呀,说是思念朕甚久,带了朕的几个弟弟,要入京来看呢。」
我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容王镇守边疆已久,怎地突然要回京了?」
皇帝依然笑着:「不是说了?」『思念朕甚久』。」
这种谎话恐怕垂髫小儿都不会信罢!
我道:「陛下与容王兄弟情深,令人神往。不知他几时到京?」
皇帝歪头想了想,「边疆距京城少说也有千八百里,按骑马来算,差不离得两月罢。」
我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了,赶忙打哈哈糊弄过去了。
惊云不是说容王还有三日便可入京吗?
他果真没有提前上书!
不出意外的话,现在朝中上下包括皇帝都认为还要两月,而这样的充足的时间差,足够容王做任何事!
他到底要做什么?莫不是真的要反?
「哎,对了,」皇帝突然说道,「这折子是四弟秘密送来的,其他官员并不知情。」
他告诉我这个做什么?
我挤出一个笑容:「臣妾明白了。」
11.
永和宫有一处偏殿称「浣莲苑」。
曾住过一位才人,可惜她因得罪了高位而被活活打了三十棍。
等回了浣莲苑也没个下人照料,没一炷香便咽气了。
死后七天才被发现。
美人香消玉殒却只留下腐臭的尸体。
寻常时候人迹罕至的殿内却布有一个小小的火盆。
之水守在门外,我蹲在地上,面无表情地往盆里塞纸。
火光明灭不定,照得周围竟然看得有些不太真切。
今日是阿姊的忌日。
阿姊死前给我托梦,梦里,她摸着我的头说:「渺渺,活下去。」
眉眼间的温润淡然一如昨日。
我惊醒,未语泪先流。
那时她入宫已三年有余,堪堪爬到婕妤的位子。
可是坠入深渊却只需要三天。
谋害皇嗣是死罪,赵府上下三十几口人的命就挂在皇后一人的嘴上。
阿姊被一条白绫葬送了性命。
她死后,全家人无不惴惴不安惶恐度日。
直到一位傲睨自若的大太监带着圣旨宣告免去罪过。
父亲闻之激动地跪地磕头感谢「皇恩浩荡」,母亲抱着我恸哭不止。
听说她连墓也没有,裹张草席就被扔到了乱葬岗里。
我阿姊是京城第一才女。
一岁能言。
五岁能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