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夜阑（2） 将柳督公悬
“奴才明白, 奴才明白……”宫奴再不敢吱声，行若无事地走回原处，继续端肃站着。
本想趁今日一见疯奴才跪地求饶的姿态, 可她又等了一刻, 仍不见柳督公的身影……
那疯子怎还不来，莫非赌气要和她熬到气尽人亡？
兴许他根本不知她在此，正四处搜索着人影, 又或是和上回一样，正待在枕霞宫前等她回去。
念于此，她切齿暗骂了几声，赶忙快步回于自己的寝宫。
三更时分夜色凉, 皓月悬天，枕霞宫如常寂寥。
云媚望不着欲见的人, 却瞧苏妩诧异地从下房走出，直勾勾地将她端量。
丫头不明所以，不住地望向她身后, 困惑地问出口：“你……你不是留宿在临徽殿？怎么……”
“柳督公可有来找过我？”然而眼下已没了闲心, 她匆忙张望, 未放过任何一角，仍不见那人的影踪。
他怎会耐住性子, 没来找寻？
“你是疯了不成，何人会挑夜半更阑时来……”苏妩怔然伫立, 忽而醒悟她何故惊慌，脱口就问，“是那合欢蛊？”
这般僵持着几时是个尽头，以她所知，那疯奴才绝不可能撑如此长久。
他或许是遇上了难处……
他若来不了, 只好由她去找。此举虽未言明，似乎已成了他们之间的一种默契。
云媚无奈地摇头，无言片刻后，不情愿地问道：“你可知督公的府邸在哪？”
明月被浅淡游云蒙了层薄纱，道旁宫灯熄了些许，本就不明朗的回廊更是黑灯瞎火，走至僻静处，需掌着灯才可瞧清前路。
她真从苏妩那儿问来了住所，避着守夜的奴才，带着刚得的几名侍从出了宫墙，一路向其府殿而去。
尽管是位宦官，但柳督公常年得陛下信任，可谓是一人之下，只手遮天，居住的地方自也气派非常。
清月映照下，督公府邸似琼楼玉宇，所望之地雕栏玉砌，碧瓦朱甍，较好些达官贵胄的府院还要威风。
云媚轻微忍着蛊虫扰心，未料来到府门前，却被府卫执着长枪拦了下来。
“督公已睡，容嫔娘娘深夜到访，是为何事？”侍卫知她的身份，却依然仰仗着柳督公之威，偏拦她在门外。
现下正是合欢蛊躁动之时，他若能安然入睡，忍得这不可遏的蛊毒，她才是要佩服得五体投地。
疯奴才承受的痛苦较她而言要多上数倍，已过去这么久，他竟能按捺得住？
“安睡？本宫不信他能安睡，”唇角轻勾而起，云媚虚弱地笑了笑，而后缓声轻语，“替本宫传上一句，他定会恭迎。”
随侍面面相觑，经过几番耳语，其中有奴才依她所言入府禀报，背影融于深沉的夜色里。
她静默地等在匾额下，大抵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那随侍匆匆走回，颦眉凝思着，随之肃然展袖：“娘娘请吧。”
到底是经不住子蛊的折腾，即便再憎恨，他终是要见的。
云媚款步沿庭廊踏入寝房，徒见那阴冷的身姿跪坐在中央。
眸光掩不上百转愁绪，面前之人似在为白日里听到的消息伤了神，还思索着自己的来历与出身。
她再放任督公思忖，误会可要解不开，他好似是真的伤心了……
对此欲语还休，她轻步走到其身侧，极是不耐地问着：“你如今是有了法子，能忍下合欢蛊的苦了？”
“出去，”柳君梧冷然一拂衣袖，话中满是恨恶，语声颇为冷冽，“谁允娘娘进了奴才的府邸？”
原是未得应允，府侍便擅自放她入宅。她听罢扬唇，想必是方才的侍从担忧着督公的安危，才放她进来。
“你因那成谜的身世，连蛊虫都不惧了……”直望男子失魂落魄之样，云媚良久一叹，无可奈何地将实情告知，“玉石并非是陛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