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院的排场自是要比戏园子大上不少，韩秋给她留的位置很是玄妙，能看得清楚舞台上的表演，又不会引人注目。
对于这个位置，白露还是很满意的。
传统的戏剧并不需要改变，其要的是功底，懂戏的人所品的也是其中韵味。来看戏的，大多都是修身养性的人，相对来说氛围也要好上许多。
韩秋的戏唱得很好，白露听得意犹未尽。等散了场，她便绕了路去后门等着，想着尽朋友之宜，与他吃个饭。
戏子的妆容是很复杂的，卸妆也是个大工程，好在白露并非那般浮躁的人，等也等得。
韩秋换了平日的衣服出来，歉意道：“叫你久等了，实在是突然发生了些事情耽搁住了。”
“嗯？”白露偏头往里面扫了一眼，似乎大家都很忙乱。
“有个打扫的小姑娘，不小心弄洒了油彩，那是另一位老板的家伙什，脾气大得很，差点要打那小姑娘。”韩秋讪讪笑着解释。
唱戏的人，最看重的便是自个儿的行头。而上妆的油彩也是极为重要的，打翻了便要去买新的，到底是个损失。
不过是个别人的不小心，白露自然也未曾去计较，也只笑了笑：“这样笨手笨脚的小姑娘，还是不要留在化妆间用罢。”
韩秋道：“是个来打工的小姑娘，左右也没地方安排她去。”
白露也没在意，这样的小姑娘多得是。家里贫寒的想要混一口饭吃的，寻了这样的活计，每个月挣几个大洋来糊口。
都是不容易的人，犯不着过多为难。
既没事了，白露便道：“前些日子多谢你的照拂，今日演出这般成功，你也好让我表一表心意，为你庆祝一番。”
她都这样说了，韩秋也不好拒绝，且看她脸色好了不少，心中也着实欣慰，自是点了点头。
两人往外走，到门口见一个穿着朴素的小姑娘正在等人，白露并未在意，韩秋却是‘咦’了一声，上前问道：“方才张老板可还为难了你？”
“没有，多谢韩老板出手相助。”小姑娘摇了摇头，礼貌的道谢。
她脸上的笑容有些羞涩，整个人透着一股子青涩的味道，是个还心思单纯的小姑娘，涉世未深，并未被这俗世的污浊沾染。
白露看着，忽而心里有些羡慕。
谁也不愿意沾染污浊，只是这社会便是一个大染缸，没有出淤泥而不染的道理。只是有些人蹭上了污泥，有些人却是连芯子都黑了。
韩秋点了点头：“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你这是在等人？”
“嗯。”小姑娘点头，一阵汽车的声音响起，小姑娘眼底便放出了些光亮，“有人来接我了，韩老板，我便不打扰您了。”
韩秋也没多想，只应了走到白露身边，打算与她离开。
那边传来汽车熄火的声音，车门被打开，有人从车上走了下来，白露扫了一眼，整个人便都定住了。
“咦？怎么会是陆局长。”韩秋顺着看过去，也不由得疑惑。
停在门口的汽车，正是陆笙的座驾，他此时还穿着警察制服，显然也是从警察局赶过来的。
方才等在这里的小姑娘已经迎上前去，亲热的与陆笙打招呼，而陆笙也应了，并且为她打开了车门。
这是怎么个回事？
韩秋看得一头雾水，这小姑娘若是与陆局长交情不浅，又何必到剧院里面来低声下气的讨生活？
他的直觉，这其中定是有内情的，其实内心里也更是担忧着白露，看到这一幕又该如何的想法。
白露已经追上前去，抓住了陆笙：“陆局长。”
“嗯？白露小姐也在。”陆笙回头冲她笑了笑，转头先让小姑娘上了车，神情温柔，“你先等一等。”
小姑娘乖巧的点了点头，坐在车里面。
白露只觉得无比的讽刺和刺眼，但若真论起来，她似乎又没有立场去在意这些。
一瞬间所有的冲动和火气便都偃旗息鼓，变成一股憋屈抑郁窝在心底，白露勉强的扯了扯唇角，笑道：“这是陆局长新交的女朋友吗？”
陆笙看了她一会儿，眼底神色不明，最终却还是点了点头：“算是女朋友，小蝶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单纯得紧。”
“看得出来，是个纯净的小姑娘。”而她，早已沾染了这俗世的浊气。
有些什么东西，在这一刻似乎变得明朗起来，白露对于心底里的情感，也更坚决了一些。
她或许从一开始便不该利用陆笙，不该对他抱有任何的希望，因为她从来都给不了他什么，而他从没有义务为她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