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照片存进加密相册,删了那条短信,锁屏,扔在床头柜上。窗外路灯的光在天花板上拉出一道细线,我盯着那道线,直到它被晨光冲淡。
不告诉江野。至少现在不。
第二天上午十点,城东老茶馆。他比我先到,靠窗老位置,一壶龙井,两只杯子,一只倒满了,茶汤凉了一半。我进来时他正把那只杯子推过来,我伸手按住杯沿,没让他推到位。
「先别喝。」我把手机从风衣内袋掏出来,屏幕朝上,拍在桌上。茶汤震出一圈细纹,溅了两滴在杯壁外侧。江野低头看了一眼,手指搭在杯沿上,没动。
「五年前,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我说,「你从苏晴租的那栋公寓楼里走出来。江野,你跟我说你十年前就认识她,可你没说五年前你还在跟她见面。」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久到茶汤彻底凉透。然后他伸手,把手机往自己那边转了转,拇指在屏幕边缘蹭了一下,又收回去,放在桌上,指尖没碰茶碗。
「这张照片哪来的?」他问。
「陌生短信发的。」我说,「没有备注,没有号码归属地,只有这一张照片。你告诉我,五年前,你为什么会从苏晴的公寓楼里出来。」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窗外。街对面有家小卖部,老板娘蹲在门口择菜,阳光照在她后背上。他看了几秒,才开口:「我去找过她。」
「找她干什么?」
「警告她离开陈铭。」
我愣了一下。我预想过他说「那是误会」「我不认识她」「照片是假的」,但他没有。他直接认了,认了他去过那栋楼,认了他见过苏晴,认了时间是在五年前。
「你警告她离开陈铭?」我重复了一遍,「为什么?你跟她什么关系,你凭什么警告她?」
「因为她接近陈铭,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感情。」他说,「她是被人安排进去的。」
「被谁?」
「我不能说。」
我攥着茶杯,指节发白,茶汤在杯子里晃了一下,溅出几滴在桌面上。他看着我,目光很稳,没有躲闪,但也没有要往下说的意思。我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上划了一道,压着声音问:「江野,你到底是谁?你一个穷背包客,凭什么知道苏晴接近陈铭是被人安排的?你凭什么能警告她?」
他没立刻接话。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旧疤,拇指按了按那道凸起的痕迹,像在摸一件旧物。然后他伸手去够茶壶,动作牵动外套前襟,布料绷了一下,内袋的位置鼓起一个硬物的轮廓,方方正正,边缘分明,像一只旧皮夹,又比皮夹厚一点。
我盯着那个轮廓看了两秒。他重新坐直,那东西被外套盖住,看不见了。
「我认识苏晴,比认识你早。」他说,「她进陈铭公司之前,我就知道她是谁。她接近陈铭,是有人授意的。我那时候找她,是想让她收手。」
「她收了吗?」
「没有。」他摇头,「她说她停不了。她背后的人,不是她能选的。」
我盯着他,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他说「她背后的人」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我知道,他越是这样,越说明他清楚那背后是什么。我放下茶杯,声音压得很低:「你告诉我,苏晴背后的人,和我爸的死,有没有关系?」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把那杯凉透的龙井喝完了,他才开口:「有关系。」
我攥着空茶杯,指尖发白。他看着我,补了一句:「苏晴进陈铭公司,是五年前。你爸出事,是十年前。中间隔了五年,但安排苏晴进去的那个人,和你爸当年查的那笔资金,是同一条线。」
「你怎么知道?」
他端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又放下,动作很慢,像在拖延什么。我盯着他,没放过那个停顿:「江野,你一个背包客,查一条资金线查了十年?你哪来的资源查这些?」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我脸上,像在掂量什么。过了几秒,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我有个同事,在城西分局刑侦队。你爸出事那年,他接手过案卷。后来他调走了,但那件案子的卷宗,他留了一份复印件。」
「你同事?」我说,「你一个背包客,有同事?」
他没接这句话。他低头,手指伸进外套内袋,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一枚旧警徽,金属边缘磨得发亮,正面的国徽图案有些磨损,但轮廓清楚。他看着我,目光很稳,声音很低:「我叫江野,十年前,我是城西分局刑侦队的。我查你爸那件案子,查了十年,查到这个位置。」
我盯着那枚警徽,指尖发凉。他看着我,没再说话,只是把那枚警徽又往前推了一寸,像在等我接住。我伸手,指尖碰到金属边缘,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上来。我擡头看他,声音有点抖:「你到底是谁?」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往门口走。走到门边,他停了一下,没回头,声音从背影里传过来:「三天后,我给你那份文档。在那之前,别信任何人。」
他推开门,阳光灌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然后门合上,影子消失。我坐在原地,盯着桌上那枚旧警徽,金属在光线里泛着冷光,像一只睁着的眼睛。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是韩冰打来的。我按下接听键,韩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语速比平时快:「林晚,陈铭公司的帐户今早出现一笔大额转帐,收款方是苏晴的海外帐户。金额八百万,备注是『项目结算』。」
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八百万?什么时候转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