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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光元年五月,临安的暑意比金陵更快地到来了。三生天子平生最厌暑热,西湖避暑行宫的工期因而被冬官尚书夏晾一再催逼,已然即将竣工。
这日,裴咨刚刚结束了与三生天子的日常宴饮——正待他欲出宫时,忽见盐铁使吴绍敷步履匆匆地沿回廊而来。裴咨上前拱手道:“吴公,何事入宫如此匆忙?”
吴绍敷一见裴咨,宛如遇见救星般握住他的双手疾呼道:“延泰救我!”裴咨不解地将吴绍敷请至廊下坐好,随后便询问缘由。
吴绍敷急切道:“近些时日,朝廷大兴土木,国库里的财富一扫而空。工匠们的工费支不出来,如今正日日堵在我这个盐铁使的衙门外叫骂。”
裴咨疑惑道:“此事本该由地官使时质、度支使侯贺负责,工匠们如何会算到吴公头上?”
“时、侯二贼听得出了事,一个病危将死,一个为母丁忧,闪得奇快无比。如此下来,主管财政的官员便只剩了吴某一个,工匠们这都打上门来了!”吴绍敷连连叹息道。
裴咨皱眉思索了半晌,忽而露出笑容宽慰吴绍敷道:“吴公放心,裴某已有对策。你且先回府安歇,明日便可见分晓。”
吴绍敷原本还略有迟疑,却见裴咨面露笑意,当下心中大定。“既然如此,一切全凭延泰了!”吴绍敷起身告辞。裴咨亦站起身来,转身又往宫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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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裴学士求见。”
三生天子刚刚用完醒酒汤,眼下正准备令宫女展开关续所献《穆王西游图》细观,他狐疑地望向身旁尽心侍奉的刘政沣,出言问道:“老刘,你说裴卿回来做什么?”
刘政沣打发走了身旁的小宦官,笑着迎向三生天子道:“裴延泰是大家的臣子,老奴如何能猜得?”
三生天子笑骂道:“怎地还婆婆妈妈的?你说说又掉不了脑袋。”
刘政沣今年四十有七,三生天子两岁时,刘政沣即奉昭宗皇帝旨意来到三生天子身旁侍奉,从此相伴他四十余年。如果让三生天子自朝中选择一位最信任的心腹,那必然非刘政沣莫属。
对于刘政沣这位伴读、侍奉兼知己,三生天子赋予了他无条件的信任与包容。即使刘政沣成为内侍监后变得无比贪心,三生天子都选择去庇护而不是惩处。
“我不止一日在想,这个皇位坐下去究竟还有何意义?”三生天子将净手的方巾往地上一掷,颓然道,“我一日未尝不悔恨仓促兴兵。父皇当日禅位给我,潜心修仙问道,我当时尚且颇为不解,今日才知父皇禅位后究竟是何等的逍遥闲散!”
一名宫女听得此语不由惊呼一声,失手将上等的哥窑茶盅打碎于地。刘政沣一改面对三生天子时的和蔼慈祥,只听他厉声喝道:“拖出去杖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