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邯郸,宝严宫。
皇帝慵懒地靠在龙椅上,正阖目听着臣子的奏报。
“关中自三月至九月滴雨未降,因缺粮之故,欧阳佶已将麾下十四万精锐尽数遣回河西。”思正合察合上邸报,结束了自己的朗读。
辛怀仁、宋慕川、万千秋皆恭敬侍立于阶下,等待着皇帝的进一步指示。皇帝出言感慨道:“按如此说,欧阳佶眼下屯驻于关中的兵马竟不过四万之数。”
“朕欲再起大军征讨关陇,”皇帝话语间竟隐隐透有些许的兴奋,他接着说道,“此番出战,当兵分两路。辛卿率五万兵马围困恒农这个欧阳佶的粮仓,争取彻底断了他的粮草;朕亲提十五万大军自壶口趋蒲坂,万千秋、思正合察随军出征,此番定要一举荡平关陇!此外,由宋卿就任邯郸留守,辅佐皇孙总领邯郸军政。”
群臣躬身应是。
“陛下可是觉得臣伤重不治,便不再起用了?”
忽然间,一道沙哑突兀的声音响起,众人纷纷循声望去――只见一位头戴三斋帽、面附饕餮假面、身着白色官袍的高挑男子大步而来。
“镇南王?”辛怀仁惊愕出言道。
钟瑾颐的伤势极为严重,虽经名医调理,但再以原面容示人已成奢望。钟瑾颐原本与邯郸沈氏一貌美女子情投意合,早已私定终身。不料钟瑾颐于围攻洛州的战斗中毁了面相,班师后无颜再求娶沈氏,此事遂作罢。皇帝曾为此召见钟瑾颐,提出可以下旨赐婚,却被钟瑾颐谢绝。
“臣虽不才,却仍能挽弓放箭,陛下何故轻视于臣?”钟瑾颐拜倒在地,沉声问道。
皇帝上下打量了他片刻,随即否认道:“朕岂不知钟卿赤诚之心?但忧钟卿会有失而已。”
钟瑾颐朗声道:“臣此生誓不成家,唯愿受陛下驱使,为陛下平定天下。有此志者,须抛家舍业、怀必死决心――此二者臣已兼有之,请陛下明断!”
皇帝的笑容第一次显露于群臣面前,他微笑着说道:“既然如此,朕便以钟卿代辛卿围困恒农,辛卿则伴朕左右,谋划军机。”
“谢陛下天恩!”钟瑾颐叩拜道。
未过而立之年的钟瑾颐彻底沦为了乌勒莫的杀戮机器,而东淇君臣皆乐见其成。在乌勒莫看来,只有舍弃了儿女情长的男人才是天地间独一无二的勇士。有这样的勇士在自己麾下听命,乌勒莫平定天下的雄心再度浮现。
大康咸光元年,即东淇顺祥十六年、西淇元应宝圣二年,九月,东淇皇帝乌勒莫起二十万大军,一路由太尉、镇南王钟瑾颐统帅,自河洛奔袭西淇粮仓恒农;另一路由皇帝亲自统领,自壶口急行军至蒲坂,大起六座浮桥,企图西渡黄河。
蒲坂,行军帐。
“陛下,如今欧阳佶缺粮,而钟太尉又已将恒农团团围住,欧阳佶一粒粮食也得不到。眼下最好的计策便是分兵诸道、坚壁清野,等到隆冬腊月,欧阳佶麾下军民又冻又饿,到时便可一举而胜!”辛怀仁躬身说道。
乌勒莫沉思不语。
万千秋出列道:“陛下,辛司徒之计虽妙,但未免拖延过久。我军十五万大军急趋而来,胜则可,不胜则势危。不若分为两军,前军八万人,后军七万人,前军若受挫,后军可以接应;前军若战胜,后军可以追击。”
乌勒莫摆了摆手,出言说道:“大军远道而来,士气正盛。如果现在就避战或分兵,未免会有损士气。传朕旨意,明日大军迅疾借浮桥西渡黄河,朕要一战而攻破华州,再直取长安!”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