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来。”
不过视线交汇的刹那,两人便互通了心意。
她懂男人恶趣味下的愠怒,可出笼的鸟终将会再次飞回囚困它的牢笼之中。
通向楚容彦的路,是一地的餐具碎渣。
他在宣誓主动权的同时,活生生践踏着她的尊严。
“这是你任性的代价。”
他眼底没有一丝温度,望着她的同时,也是在警告着她。
他很不满意她刚刚那一出荒唐的戏码。
瓷器碎片插进脚底,伴随着周遭倒吸凉气的声音,竟让她格外坦然。
这才是楚容彦,睚眦必报,淡漠孤傲。
脚底濡湿一片,男人伸手将她紧紧禁锢在自己身旁,手指相互纠缠着,带着几分凉薄的暧昧。
“季少爷,最近她和我正闹脾气呢,倒是让你见笑了。”
笑意不达眼底,是迸裂而出的火药味儿。
他在试探。
是了,这一次,他想要折磨的对象,并不仅仅是她。
“怀秋,你没事吧?刚刚真是吓死我了。”
皖墨适时出现在他的身边,小脸吓得惨白。
“我没事的,毕竟今天是你的主场,我不想有意外发生。”
楚容彦眼睛在皖墨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轻轻勾起。
“没想到季少爷也学会自欺欺人的戏码了,那当年你被吓出了精神疾病,是真的啊。”
果然,楚容彦惯会用轻描淡写的语气在他人伤口上撒盐。
“我累了。”
“那也给我受着,怎么,心疼了?”
他脸色陡然变化,幽深的瞳眸中藏着腥风血雨。
“不是,与他无关。”
叶皖抬头坦然对上他的审视。
这么多年了,可笑的是她的爱慕在他眼中如此的轻贱,谁都可以分去半分。
而可悲的是,她已经习惯了。
“跟我走!”
一场别开生面的上流聚会被眼前这一幕搅得混乱不堪,而始作俑者却堂而皇之抽身离开。
“安小姐,今天楚少的女伴不是你吗?”
果然,已经有好事者冲着仅剩的软柿子泼起了冷水。
毕竟在场众人非富即贵,而她即使在娱乐圈占据一席地位,在外人眼中也不过是靠着楚容彦睡出来的。
“不好意思,我今天有些不舒服,失陪了。”
想她安悠然今天妆容精致,盛装出席,为的就是能够配得上楚少的地位。
可谁知,楚容彦竟然被一个保镖装扮的女人夺去的全部视线。
显得她安悠然就像是一个笑话一般。
叶皖。
她心中默念着那个女人的名字,被乌发遮住的双眸之中,深藏着仇恨的火焰。
……
一路上,男人都在隐忍,叶皖明白,这并不是一个好征兆。
果然,刚一进房间,整个人便被重重扔在了床上。
熟悉的屈辱流窜至四肢百骸。
“求求你,今天不要。”
她声音几近哀求,刚刚强撑起来的一切不过是遇水就破的纸老虎。
她早已不是当年的叶皖,一切都变了。
下颌蓦地被他捏紧,胁迫她对上了那双骇人的眼眸。
“你有什么资格求我?”
那根本不是人应该有的眼神,好像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
“好大的胆子啊,今晚谁把你安排进来的?”
叶皖挣扎的动作一顿,眼睛有一瞬间的失神。
他果然总是能第一时间找准她的软肋,逼她就范。
“呵,阮家?我记得最近阮家最近资金周转不过来,还打算把手伸到我这边呢。”
“不要!”
惊恐的眼神捕捉到对方的得意,熟稔地软了下来。
“是我求她的,都是我的错,求你了,楚容彦。”
宽厚的手掌轻抚过她的头发,随即五指渐渐用力,将她拉近对方。
“你求她?求她带你去见季怀秋?呵呵,也不看看人家现在愿不愿意理你这只落汤鸡!”
粗鄙的话扎得耳朵生疼,可她现在连捂住双耳,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他在逼她。
让她从身到心,在打碎重构之后,彻底明白一个不争的事实。
“除了我,再也没有人会收留你这种人!”
叶皖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她分明清楚挣扎毫无用处,可接受现实更加令她痛不欲生。
她早该明白,同楚容彦多年的硬碰硬之下,她根本没有赢的可能。
但事实上,在多次碰得粉身碎骨之后,她也明白克制眼前人继续发疯的苦口毒药。
最有效、也最彻底。
那就是伤害自己,以自己为武器去要挟面前这个男人。
就当是饮鸩止渴罢了,她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楚容彦,求你,我疼,我好难受。”
叶皖感觉自己已经无法呼吸了,像是一尾被人扔上岸的游鱼,徒劳张着湿润的嘴巴,让他人看笑话。
楚容彦这才惊觉染红的被褥,他后知后觉抓起叶皖纤细的手腕,映入眼中的是赤目的红。
她藏了一路,静默了一路。
早已在暗中做好了同他决一死战的决心!
他分明清楚的,在她乖顺的表象之下,深藏着的却是连自己都愿意一同葬送的决绝。
“放过我吧,楚容彦,我已经累了。”
腕间的血液喷涌而出,以生命为代价迸发出余热。
“你身边不缺女人,可我身边,已经一个人都不剩了。”
将结痂的伤疤硬生生撕开,原来是这样的痛快淋漓。
“闭嘴!”
她第一次从他眼底看到了慌乱,果然,她分明也足够了解他。
男人的身影变得模糊。
她其实明白的,有楚容彦在,她根本死不了,可是万一呢?
万一老天也终于愿意怜悯她这抹可怜的游魂呢?
“生个孩子吧,叶皖。拴住我,也拴住你。”
恍惚间,她竟然产生了幻听。
他怎么可能用这种卑微的语气同她说话?
生个孩子?
可笑。
被怨恨滋养的孩子,只会活成另一个怪物!
她身边的确再无一人,可不代表她叶皖愿意被两个怪物坏绕左右!
看来疯了的人,并不止她一个。
可笑的是,楚容彦分明清楚两个人这样纠缠下去只会走向灭亡,可他的偏执和高傲,却不容许他做出那个最简单最高效的决定。
你知道鸟笼逻辑吗?
一个人机缘巧合下得到一个鸟笼,却会愿意为了鸟笼去买一只鸟,而不是扔掉对自己没用的鸟笼。
也就是说,是鸟笼反过来将人俘虏囚禁了。
只是却也没有人会真的去想一想,如果鸟笼也有了自己的思维意识。当鸟笼被这个人得到时,它是愿意作为俘虏这个人的工具而一群更无聊的人去论证一个现象,还是只希望自己能沦落到一个无人问津的地方。
毕竟,它生来,并不是作为鸟笼而存在的。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