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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稚心

稚心

时光流转,浣浣褪去稚气,身形渐渐舒展,长成青葱少女模样。变故毫无预兆骤然降临,惊雷劈碎她平淡的岁月。

娘亲莫名获罪,天界大殿宣判,废除全部仙骨修为,打入祭仙台。

传闻但凡从祭仙台坠落,直接冲破天界壁垒,投入六道轮回,生生世世辗转沉浮。浣浣闻讯匆匆赶去,只远远望见高台边缘一道单薄身影纵身跃下,转瞬消失在厚重云雾深处。

自娘亲坠台之后,美人爹爹彻底销声匿迹,再也不曾踏足这片莲泽,仿佛这人从来没有出现过。

浣浣修为浅薄,无师门指引,没有高深法宝傍身,无力撕裂轮回信道,根本探查不到娘亲转世去往何方。

一夜之间,她沦为天界无人过问的弃儿。

往日偶尔还算和善的仙众纷纷避之不及,昔日一同嬉闹的仙童远远看见她便绕道而行。浣浣无处栖身,只能终日徘徊在天宫大门之外。孤单席卷而来之时,便独自回想从前旧事,想念娘亲温柔的眉眼,想念美人爹爹娓娓道来的故事。偌大九天,再也没有人愿意停下来同她说几句话。

唯一的寄托只剩下符玦。

恰逢此时,天帝降下法旨,命符玦远赴西极神山拜师修行,潜心参悟无上仙术。

初时,符玦尚能数十年短暂归来一次,短暂相见,便能宽慰浣浣漫长孤寂。可往后归期不断延后,间隔越来越久,最后杳无音信,一晃便是数百年,没有半点踪迹。

漫长等待里,浣浣等来一封托旁人转交的仙喻。

薄薄一道仙谕之上缠绕层层封禁仙咒,符文密密麻麻。浣浣倾尽自身所有灵力反复尝试,始终无法解开封印,看不到内里文本。她没有资格踏入天宫宫门之内,找不到熟悉的仙者求助,万般无奈之下,将目光投向常年游走于南天门外的一尊佛。

诸天大小佛陀数不胜数,这尊佛没有固定庙宇,常年游荡在九重天际边缘,面上永远挂着亘古不变的慈悲神色。浣浣素来记不清各类神佛样貌,唯独见到他时,心底淤积多日的郁郁寡欢,会稍稍明朗几分。

浣浣鼓起勇气上前,说明来意,希望佛陀出手,帮忙解开符玦留下仙喻上的禁制。

孰料佛陀启口,并未直接出手破咒,反倒滔滔不绝诵读经文,声音绵长悠远,落在浣浣耳中,远比美人爹爹的凡间故事难听百倍。

“佛语有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晦涩经文层层环绕,浣浣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歪头打断:“阿弥陀佛,我听不懂这些。我只想解开仙喻而已,为何要说这么多难懂话语?”

佛陀慈眉善目,温和凝视她:“你的真身,乃是一朵莲?”

浣浣眼睛一亮,扑闪着大眼,连忙用力点头,竖起拇指赞叹:“是的是的!大师真聪明!”

“你心中想问何事?”佛陀脚步轻移,缓缓向前飘荡。

浣浣下意识迈步追逐,一人一佛穿行在天宫连绵云海之上。

她伸出手指,一根一根细数心底牵挂:“我想知道娘亲坠下祭仙台之后落入哪一道轮回,想知晓美人爹爹身在何处,还想问问符玦在外修行,是否一切安好。”

细数完毕,她擡头思索一番,似乎再无其他挂念,心中重中之重,尽数在此三件事。

佛陀脚步顿住,转过身静静伫立在浣浣面前,云雾流淌在他周身。

“你为何不问一问你自己?”

浣浣当即咯咯笑出声,语气轻快自在:“我过得很好呀!虽说如今没有清甜朝露,也品尝不到瑶池蟠桃,平日里缺少旁人说话相伴,但我日日吸纳万重天日月精华,肉身稳固,精神充沛,身体好得很。”

“你过得并不好。”佛陀语气平静,不带评判,“你心底盘踞万千杂念,滋生难以割舍的欲望。你本源为莲,莲花天命本该出淤泥而不染,适宜相伴青灯古佛,斩断俗世牵绊。”

浣浣怔住,尚未开口,又听见佛陀发问:

“你可知你与生俱来的命数?”

她一路追赶佛陀,长时间运转灵力,气息微微喘促。云海风雾散开,浣浣终于清晰看清眼前这尊游荡佛陀全貌。过往宫娥仙众闲谈的话语浮上心头——世人所言不假,这尊佛,仅仅只是一具徒有慈悲外表的空皮囊。

一股闷气涌上心头,浣浣重重跺脚:“我不要听大师讲这些,我的答案,我要亲自去寻找!”

话音落下,她不等佛陀再说什么,一把抢过那封尚且无法破译的仙喻,转身快步离开云海。

佛陀望着少女渐行渐远的娇小背影,眼底掠过一抹难以言说的悲悯,低沉嗓音随风飘荡,送入浣浣耳中。

“莲花象征纯净、断灭,是佛门圣象。为规避堕入轮回之劫,莲之本源岂能遭受玷污?不可沾染不洁外物,不可承载意障、心障。你应当守住本心洁白无瑕,追求至善至净,唯有身、口、意三者绝对清净,方能寻觅佛之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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