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蘑菇日志7/12 章 · 15861 字

第7章 06 小风波

那天,蘑菇过得浑浑噩噩,心情极度低落。

晚上到家,她见包子坐在沙发上,一个人在喝啤酒。

“怎么不开灯?”蘑菇问。而包子没有回答。

看来心烦的不只她一个人,她坐到包子身边,整个人靠在他身上:“你怎么了?”

包子喝了一大口啤酒:“有一个贪污的案子,我觉得顺藤摸瓜查下去能抓到大鱼。但领导让我别查了,赶紧结案。我不同意,还和领导吵了一架。他说如果我继续坚持,就把我撤出这个案子。”

“啊?那你还是接受吧,和领导闹翻可不是好事。”蘑菇向来担心包子因为耿直的xìng格在工作上会误事,一听就急了。

“这太荒谬了,我当检察官是为了理想,怎能每回遇到现实就屈从?我不会认同拥有金钱或权势的人就能逍遥法外。”

“这世间荒谬的事多了去了,因为无法改变,所以得学会接受,但是接受并不代表认同,却能使心里好受一些。”蘑菇耐心地说给包子听,也像在说给自己听。

“我没你想得开。”包子倔强地说。

“你应该这么想,虽然这个案子我无法伸张正义,但还有千千万万个案子等着我去伸张正义。所以,现在你要做的就是保全自己,回头再去实现你的理想。”

“你真会说话。”包子苦笑。

此刻蘑菇的内心充满矛盾,其实她自己也该照照镜子,劝包子别和领导较劲,自己却跑去顶撞上级。她蔑视项维说的话,和现在包子说出来的几乎没两样。人往往是说别人容易,放在自己身上却看不清了。

三天后,风合调查的结果公示出来了。希光制yào的项目失败被认定是由于融资风险被严重低估,由风险管理部承担全责。评估该项目风险的负责人仅仅由中级经理降级为助理,而时任风管部的总经理陈光文(现任证券服务部的副总)则连降两级变为中级经理,被调职新德里。

公司内部纷纷议论,陈总没有直接参与项目,这样的处罚显然过分了。虽然出大事,部门头头也难逃处分,但是对没有直接参与的人,一般都是记过处理。

快下班的时候,蘑菇抽空去了一趟绫香的办公室,将上次借的礼服还给她。这衣服是早就该还了,但是一直留在干洗店,蘑菇老是忘记去取。

绫香升职后换了办公室,比之前的宽敞许多了,景色依旧优美。

“你先坐一会儿。”蘑菇进来时,绫香正忙着。

蘑菇静坐在转椅上,也没干别的,只是看着对面的绫香忙活。

过了一会儿,绫香的秘书进来了:“这是陈总的调令,人事部需要您会签一下。”

“好,先放这里。”绫香头也没抬。

待秘书出去后,蘑菇问:“陈总是不是发起这次调查的人?”

绫香抬头,错愕地望着她:“没错。”

蘑菇感叹:“你曾要求我在这里工作严于律己,但那些高层……”

“那是因为我不想你像他们那样,表面上作风正派,内里却是不堪入目。”绫香说,“相比之下,我更羡慕你和你男友活得表里如一,简单而快乐。”

蘑菇想问,这个“他们”是否也包括蒋澄思,但是她最终只说了一句:“你对我真好。”

“但是你对我不好,让我徒增烦恼。”绫香从桌面上拿起一张歌剧票,“这是明达寄过来的。”

“哇,这多好啊。网上说这歌剧很热门,门票找黄牛都买不到。”

“我在犹豫要不要去。”绫香说。

“去吧。反正男未婚,女未嫁的。”蘑菇冲口而出。

绫香眼神闪烁了一下:“我再想想吧。”

随着风合调查事件的逐渐平息,庄美迎来了一系列的公司变革。

其中最大的变革当属在首席执行官之下,设立了副总裁一职。该职务主要是分管公司非业务部门的日常运营管理。

蘑菇一早就注意到庄美组织机构扁平化得出奇,首执下面就是各部门总经理,一个人面对那么多的部门,根本很难实现有效的管理。

而且蒋澄思是业务部门出身,让他来管后勤事务,根本不得要领。之前还出过一个笑话,公司洗手间的马桶一直不好冲水,后来经过高层决议,统一更换马桶。结果采购部和财务部吵了起来,采购部要求换高端大气的,财务部以预算不足拒绝,两个部门主管一直闹到首执办公室。蒋澄思为这事头疼不已,苦思了半天才想出一折中的方法,平息二人的纷争。底下的人都笑话,所向披靡的蒋总居然为了一个马桶发毛。

最行之有效的办法还是多设立一个职位分担这些事务。这个职位由各非业务部门主管竞聘,最后确定由公关部主管戴茵菁担任。

而对蘑菇他们,影响最大的变革是,业务部门增加月度例会,向首执汇报部门当月的工作情况,要求全体员工出席。而之前的业务部门只实行每周例会,向部门总经理汇报本周工作情况,只要求助理级别以上的员工出席。

这次变革在业务部门引起了极大的震动,众说纷纭,褒贬不一。

对雨涵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因为她可以在每月例会上见到蒋澄思。

而林庭的评价则是:“这招太狠了,让业务部门的员工都只认他一张脸。”

现时公司四大业务部门,海外市场部、投资部、证券服务部和企业信贷部之间的业务存在jiāo叉竞争关系,各部门总经理为业绩明争暗斗,谁也不服谁。当高层决策与部门利益存在冲突时,决策的传递与贯彻就会受到部门的阻力,普通员工就无法正确执行。所以,最有效的方法就是高层直接传递决策。通过这些变革,加强对业务部门管理,蒋澄思全面提升公司业绩的野心是显而易见的,因为业绩才是衡量一家投行地位的标准。

至于蘑菇,她唯一能肯定的就是,这次变革会带来愈加繁重的工作。

蘑菇是第一次在北方过冬,室内室外温差巨大,室内暖气开到二十五摄氏度,室外却是气温达到零下的冰冷,一不小心,她就开始了漫长的感冒。

再加上年底工作繁忙,蘑菇更是苦不堪言。经常加班回到家里,倒头就睡过去,次日早晨才起来洗漱。

某天夜里,蘑菇喉咙干燥,咳醒了,发现身旁空空如也。她爬起来倒水喝,在客厅碰见包子正在观看爱情动作片。包子见到她立马合上电脑,像偷糖吃的小孩一样窘迫地笑着。她突然觉得很对不起包子,自搬到新居以后,她工作劳累加上身体不适,两人就没恩爱过几次,严重忽略了他正常的生理需求。

她走过去坐入他怀中,头埋在他耳边说道:“包子,你有需要就来吧。”

隔着薄薄的丝质睡裙搂着她凹凸有致的身体,包子也不能是说没有感觉的,只是见她病恹恹的样子,辣手也不忍心摧花了。

“还是等你病好了再说,你快去睡吧。”他贴心地说。

“你不睡,我也不睡。”她开始耍赖了。

“好,我和你一块儿睡。”他抱起她进房,两人相拥而眠。

次日早晨,蘑菇为了感激包子近来的理解和包容,信誓旦旦地说要好好补偿他,满足他N个愿望。

“N个愿望就不必了,只要一个就够了。”

“说。”

“下周四晚,我们单位举办年会,希望你和我一块儿去。”

“这算什么愿望?这本来就是我这个贤内助该做的事。是不是那些领导的太太都会去,就像电视里的那样,如果想丈夫的仕途一帆风顺,妻子也得在太太圈中搞好关系。”

包子汗颜:“你想多了吧?只是我们领导jiāo代有家属的尽量带上,可以活跃气氛。我们科室没有单身的,我不想一个人傻乎乎地坐在那儿。”

“放心吧,都jiāo给我好了。”蘑菇豪气万丈。虽然上次包子最后服从了领导的安排,但毕竟是闹过不愉快,与领导的关系始终不尽如人意。所以,她还是很希望自己能出一点力,在包子的领导面前说几句好话,能为他挽回几分薄面。

这天上午,海外部第一次召开月度例会,大家都一大早在准备会议资料。由于蘑菇被安排去分派文件,她提前半小时到达会议室。没想到蒋澄思已经到了,他的秘书Cici也在整理会议资料。她发现蒋某人有一个很好的习惯,开会从不迟到,甚至比下属来得都要早。这是两人自上次冲突后的首次见面,蘑菇表达了作为下属应有的礼貌问候,蒋澄思也大度地点头回应,一切又恢复了常态。

如果问蘑菇小姐有什么优点的话,比较会变通算是一个。蘑菇爸爸自小教导她,一样米养百样人,遇上与自己不是一路的人,就笑着绕过去,没必要去纠结。虽然上次调查的事,蘑菇一开始是纠结过,但后来她总结出,能坐上高层位置的都不是一般人,尤其是蒋某人这样年轻的,所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事不关己的话,还是高高挂起吧。

海外部的会议室,密密实实坐了三十多个人,当然只有助理级别的才能上桌,而一般职员只能搬个椅子坐外围。

蘑菇原本以为这么多人的会议会十分冗长拖沓,却没想到会议进展得飞快。整个过程,蒋澄思完全处于主导地位,他只要听到重点就会打住,其余无关紧要的内容示意直接跳过。同样,他表达自己的见解时,也是一两句简明扼要地概括。

整个会议控制在九十分钟内,其中有三分

之一时间是围绕CWT项目进行讨论。

CWT是美国商业地产的龙头企业,专门兴建大型商业中心,五星级酒店,写字楼,公寓,集购物、餐饮、文化、娱乐等多种功能于一体的大型商圈。目前正计划进军亚洲地区投资商业地产,准备聘请一家投行作为金融咨询顾问。该项目投资金额高达百亿美元,相信融资规模也是近年来罕见的,必定引起国内投行的激烈竞争。

蒋澄思指示由海外部和投资部共同负责该项目:“下月CWT负责亚洲区事务的总裁会到国内考察,我们一定要争取到顾问的资格,为日后的融资取得先机。”

“我希望这个项目全部由海外部来负责。”杨麟说。

蒋澄思显得愕然,却没有问原因:“这个恐怕要通过内竞会来决定。”

“好的,请尽快安排。”杨麟坚定地说。

“什么是内竞会?”蘑菇悄悄问旁边的Sam。

“业务部门竞争项目的会议。有些项目涉及两个以上业务部门,如果部门间不愿意合作完成,就通过内竞公平竞争,最终决定由哪个部门负责。”

“这不是内耗吗?只要项目是公司的,哪个部门做不都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这关系到部门的业绩,两个部门做,业绩就平分了。”Sam说,“不过看来这次杨总是为了争口气,之前投资部林总曾笑话他说没有蒋总的海外部会江河日下。”

会后,海外部又迅速召开紧急会议。

这个项目定了由蘑菇和Sam所在的小组负责(业务部门5亿美元以上的项目,就必须由两个小组负责完成),由Susan担任组长,杨麟和项维担任项目正副主管。

同时,内竞会的时间也确定下来了,竟然是在下周五举行。

“看来杨总是当真了,要求暂停手头上的所有项目去准备内竞会。”林庭说,“一下投入这么多的精力到CWT项目,万一输了都是白搭。”

“这也难怪,蒋总离开后,我们部门是被公开不看好的。”Sam说,“杨总肯定是想借此机会出一口恶气,表表实力。”

“不知道蒋总会不会主持这次内竞会,以前都是首执主持的。”雨涵就关心这个。

“应该不会吧,蒋总是海外部出身,是要避嫌的。”Sam说。

而此刻的蘑菇心里只想着一个事情,就是包子单位的年会。

午休的时候,她提心吊胆地找了Susan说下周四晚要按时下班的事,没想到Susan居然头都不抬就答应了。

蘑菇立马松了一口气,想想自己是瞎担心了。在这个项目组里,其他成员都是资历深厚的,哪里轮得上她上场,她充其量就是个凑数的。

果然在第一次召开项目会议时,蘑菇只被安排负责很简单的一部分数据分析。

很快到了周四下午,蘑菇是掐着下班的点去更换衣服的。

Susan正好出来,见蘑菇穿着一身便服在收拾东西就不爽了:“你要去哪里?”

“领导,我之前跟您说过了,我今天要去参加男友的年会。”蘑菇笑容可掬。

“哦?”Susan想起好像有这么回事,“不过,你是去不了了。今晚要开项目会,最后过一次明天上会的资料。”

蘑菇心想这人怎么言而无信:“但是我已经和我男友说好了。”

“你以为就你有私事?这里谁没有私事,项总的女儿还生病住院了,他不一样留在这里加班?”

“可是我的部分已经完成了,您看过也没有问题,所以留下来意义也不大。”

“你有没有团队精神?大家都在这儿忙活着,你好意思走?没事也得在这儿陪着。”

看着周围cāo劳的同事,蘑菇又于心不忍了,本来他们就关照自己是新兵,才没有分配过多工作,自己竟然以此作为提前离开的借口,确实不应该。

“包子,我去不了了,要加班。”

那边传来不悦的声音:“不是都说好了吗?”

“可突然晚上要开会……”

“我已经和领导说了,今晚会带家属的。”

“对不起……”

“好吧,不说了。”

电话挂断,蘑菇心乱如麻,不禁担心自己出尔反尔缺席年会,会不会加深领导对包子的负面看法。

项目会一直持续到晚上十二点,其间蘑菇偷摸出来打了三个电话给包子,两次是无人接听,一次是关机,这让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她能想象出包子孤独地坐在年会上,面对领导和同事的尴尬,整个晚上自责和愧疚充斥着她的内心。

加班结束后,蘑菇继续拨打包子的电话,却还是关机状态。归心似箭的她走出大厦才发现下起了漫天大雪。此刻她真的是沮丧至极,不但打不通电话,还打不到车。

突然,有一束亮光打在她身上,一辆黑色奔驰房车停在她面前,后座的车窗降下,蒋澄思探头出来示意她上车。

是他?蘑菇正将手放在嘴边哈气,极端恶劣的环境和心境,让她不做多想便拉开了车门。

上车后暖和多了,她报完住址后,头抵着车窗两眼发直,身心俱疲地安静坐着。

“我在玛莎见过你,和一个男的。”蒋澄思缓缓说道。玛莎是蘑菇家附近的一个购物中心。

“那是我男友。”这个问题带有试探xìng,她直接回了,又补充了一句,“他不是富二代。”

蒋澄思笑了:“我又没问。”

“一般都会这样想。”

“但我不会,你一向不按理出牌。”

蘑菇一时语塞,分不清这个评价是褒义还是贬义。

“看上去他对你挺好的。”

想起包子的好,想起今晚自己做的混账事,蘑菇越发低落了。

“你怎么了?”自她上车,蒋澄思就觉得她情绪不对。

她憋了一个晚上,真想找人倾诉一下,无论那人是谁,是否合适。

“我从没听说过,上级考核员工,还要参考员工家属的表现。”蒋澄思向来是听重点的人,说话也是。

车厢内黑暗,间或迎来的车灯照亮他从容的侧脸,蘑菇再一次觉得工作以外的他是那么不同,远没有那么冷漠自私,心怀叵测。

沉寂片刻,蘑菇的手机响了,是包子打来的。

“你怎么不接电话?”她快要哭了。

“哦?是没电了。”

“讨厌,真吓死我了。”蘑菇开始进入旁若无人的状态,“你得赔偿我精神损失。那今晚有没有人为难你?”

“真的?那回头咱们可以单请领导一次……”寥寥几句,蘑菇马上舒展愁眉,转忧为喜。挂了电话,她向蒋某人道谢。

蒋澄思却置若罔闻,落寞地望着窗外转瞬即逝的街景。

车子停在了蘑菇家小区门口,她再三道谢后下车。未几,车子又开进了对面小区的地下车库。

蘑菇纳闷,原来蒋某人住得这么近,怎么从来没有遇见过他?

次日早上十点,内竞会在投资部的大会议室举行。

长型会议桌,两部门参会成员对视而坐,严阵以待。会议由信贷部总经理主持,五位董事会成员组成评审。蒋澄思没有参与主持和评审,但他还是来了,陪同孙董坐在一侧旁听。

“怎么来了这么多高层?”Sam蒙了。

“这是大项目,高层重视是正常的。”林庭说,“突然感觉如果我们输了,会死得很难看。”

这场内竞本身就是由海外部发起的,如果输了,当然是自打嘴巴。蘑菇初见这架势,还小紧张了一把。幸好,她对面坐着的是萧河,萧河友好地向她笑了笑,她也微笑回应,稍稍缓解了情绪。

会议开始,由海外部先发言,杨麟亲自上阵,就报告进行演讲。而投资部派出副总卓元凡进行报告演讲。

两个报告一比拼,蘑菇觉得这跟市场买菜差不多,不怕不识货,最怕货比货,相比之下,自己部门的报告竟逊色不少,赢面一下子缩小了。

报告陈述完,是问答环节,俗称挑刺环节。若海外部在这个环节无法突围的话,此场竞争是必输无疑了。

海外部的人全都坐直了,一边应付对方尖锐的问题,一边拼命翻阅对方的报告找纰漏,蘑菇亦是着急万分。

就在问答环节还剩二十分钟时,蘑菇的手机突然振动了一下,她的公司邮箱收到了一封邮件,发件地址却是私人邮箱,内容是:“Aseriousmistakeinpartofcalculations(计算部分有一处严重错误).”没有落款。

蘑菇抬头环视四周,只见蒋澄思意味深长地朝她点了一下头。她立即心领神会,翻到投资部报告的数据部分,核对主要参数指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的心咚咚地跳着,她强迫自己冷静冷静……

没想到是这样低级的错误,居然将IRR(内部收益率)算错了,这是评价项目优劣的一个重要指标,这一错可能导致整个结论都是错的。她马上将情况反映给了Susan。

会后,林庭是这样评价的:“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最怕猪一样的队友。”

“你说林总回去会不会狂吐血?”Sam加入嘲笑。

蘑菇负责善后工作,收拾整理桌上的文件。

Susan走的时候,特意经过她,重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条件反shè地后退两步,以为自己又犯了什么事,结果Susan给了她一句:“M,welldone(M,做得好).”

这是Susan第一次称赞蘑菇,她竟然不

知如何应答,只是摸着脑门,傻乎乎地笑着,直至Susan走远。

投资部是庄美员工人数最多的部门,位于A座2至9层,返回海外部需要先坐电梯到大堂才能折回C座的办公室。

在等候电梯时,萧河气冲冲地跑过来,把蘑菇叫住。

蘑菇最近倒是很少碰见盈盈。

“嗯,跟她打招呼都不爱搭理,老爱躲着人。”

“是吗?那我去看看她。”

电梯落到大堂时,蘑菇特意去了前台,盈盈却不在,蘑菇回到办公室时见到她在送信件。

“叫你呢,怎么越叫越走?”在走廊上,蘑菇追赶着盈盈。

公司的制鞋分平跟、中跟和高跟,日常蘑菇是穿平跟的,今天开会特意换上中跟的,带跟的鞋子毕竟穿不惯,走快了会不稳。

“你站住。”蘑菇好不容易才把盈盈拦下来,还差点崴脚了。

“你有事吗?”盈盈没好气。

“你的眼睛怎么有点肿?”虽然盈盈打了很厚的粉,但蘑菇还是看出来了。

“哪有?”盈盈侧过脸。

“你手腕怎么瘀青了?”蘑菇抓起盈盈的手腕。

“你烦不烦啊?”盈盈摔开她的手,打算绕开她。

“别走,你说清楚了再走。”蘑菇又挡住她的去路。

终于,盈盈被bī无奈说出了原委。

“什么?酒后暴力?”蘑菇吃了一惊,“你什么时候发现他有这倾向的?”

“前两个月。”

“那你为什么还不分手?”

“我……”

“你什么?你五行缺打啊?”

“你不明白……”

“我不明白什么?他不就是有钱吗?有钱也不能乱打人。”

“他对我挺好的,就这一个坏习惯。”

“你听说我,在一段婚恋中,家暴和外遇是最不可原谅的,这样的男人不要也罢。”

“我……”

“还你什么?马上分手,听见没有?马上。需要我帮忙尽管说。”

蘑菇说着就着急了,最后,盈盈答应回去想想。

“还想什么?你这人真是没救了。”蘑菇唾弃道。

当晚,为庆祝内竞成功,杨麟自掏腰包举办庆功宴,全部门员工出席。宴会定在城里的一家高级会所的包厢,环境古色古香,摆设典雅讲究。

蘑菇第一次参加部门聚餐,发现席上的饮品全是果汁汽水。

“怎么没放酒啊?”蘑菇问。

“蒋总留下的好习惯。”雨涵答道,“他说过,请客吃饭,喝酒在所难免,自己人吃饭,喝酒能免则免。”

虽然蘑菇酒量不俗,但她很赞同这一点,喝酒毕竟伤身。

菜肴主打粤菜,生炊龙虾、鸳鸯膏蟹、香烤rǔ猪……道道菜精致可口,色香俱全。

蘑菇是南方人,自然吃得习惯,还念叨着:“这顿饭得花多少钱?杨总可真大方。”

“辛苦赚来的,必须花得痛快。”林庭说。

“也是。”现在蘑菇花钱也不手软了,给自己和包子买的东西都是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虽然包子偶尔也埋怨她几句,但一想起自己工作起早贪黑,风里来雨里去,对自己和所爱的人好点,又有什么错的。

宴会的主角当然是Susan,在座的人轮番敬她。

一旁的林庭揶揄蘑菇:“你这马屁拍得真响,明明可以自己说出来的,偏偏让给Susan出风头,这下她可是功臣了。”

蘑菇被揭穿了,窘迫地笑:“我怕自己说不好啦。”

没错,时至今日,她蘑菇已经坚定不移地竖起领导先行的旗帜,反正让领导舒服的大方向肯定是对的。

这晚,蘑菇还不到十点就到家了。

包子正看着电视:“哟,怎么今儿这么早?”

蘑菇偶尔也和包子提工作的事:“我们内竞会赢了,老总高兴。”

餐后,杨麟告诉全体员工今晚不用回去加班,博得了满堂喝彩。

“对了,你不是一直想滑雪吗?同事给了滑雪温泉券,我们元旦可以去。”

蘑菇换完家居服,拿手机看了一下工作日程,元旦过后正好是CWT项目负责人来华的日子。这次,她真不敢下巴轻轻一点随便答应了,于是应道:“看情况吧。”

“还看什么情况?你们不是忙完了吗?”包子从后面搂住她,“那温泉套房可以泡鸳鸯浴的。”

这么一说,蘑菇想起两人也很久没有旅行了,心一软就答应了。

事实证明,心存侥幸的思想是不正确的。

在元旦前,蘑菇收到部门邮件,参与CWT项目的员工取消休假,正常上班。

蘑菇唯有硬着头皮,和包子实话实说了。

“什么?我都预订好了。”

“那可以和明达一块儿去啊。”

“你让我和明达泡鸳鸯浴啊?”

“鸳鸯浴有什么稀奇的,我们在家也可以泡。”蘑菇笑了,“一会儿我就去放水。”

“你这人怎么成天糊弄我?”

“我也不想,但真有工作也没办法。还望相公见谅。”

“你成天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也不怕我去找乐子。”包子走进书房把门一关,“啪”的一声,不搭理蘑菇了。

蘑菇赶紧去给浴缸放水,放完了就去拍门:“包子啊,赶紧出来,咱们现在就泡鸳鸯浴。”

没有动静。

“还不出来水凉了啊。”

还是没有动静。

“那我先泡着等你。”

蘑菇坐在浴缸里,等了许久才见包子进来。她正yù起身招呼,却见他走到淋浴区,自顾自地洗完,前后不到十分钟就走了。

蘑菇知道包子这回真气得不轻,看来只能使出撒手锏了。

沐浴后,她吹干头发,只穿着浴袍,跑到书房往包子怀里一钻。

“别人都说七年之yǎng,我们还不到六年呢,你就开始yǎng了。”

元旦假期过后的一大早,海外部会议室香气bī人,桌上摆了一长排盛开的水仙,黄蕊白花绿叶相间,显得生气勃勃。

虽然贵宾尚未到访,但是室内人人严阵以待。今天会议桌主位坐的是孙董,董事成员也来了两位。蒋澄思坐在顺数第三的位置,旁边坐着杨麟。

蘑菇不自觉地看了看表,会议是九点开始的,现在九点一刻了,怎么还没见人?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脚步声,只见去迎客的项维推门而入,后面跟着的是六位外国人,室内众人纷纷起立相迎,孙董十分友好地与走在前头的CWT亚洲总裁握手。

CWT亚洲总裁不是BrianRuffalo吗?怎么变成了JakeDowney?

蘑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自觉地望向杨麟,杨麟正和蒋澄思耳语,蒋澄思神色异样,若有所思地看了蘑菇一眼。

就在这时,杰克先生,没错,就是包子打过的那位杰克先生走到了蘑菇的面前:“o(很高兴再次见到你,莫小姐).”

“(我也是,杰克先生).”蘑菇强颜欢笑。旁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们,蘑菇处变不惊地将杰克先生引到位置上落座,自己再返回坐好。

整个会议开得还算顺利,足足持续了两个小时。尽管一再挽留,CWT团队的人还是婉拒了午餐邀请,理由是还要赶着参加下午与G.S的见面会。

会后,孙董又与蒋澄思jiāo代了几句,便和其他董事成员离开,只剩下蒋澄思和海外部的人。

蒋澄思终于面露愠色,右手一拍桌面,在座的人应声马上坐直了。

“CWT更换亚洲事务负责人,怎么事前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蘑菇心有戚戚,此时的蒋澄思威严无比,她还真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脾气。

“可能是临时换的。美国那边圣诞、元旦假期一块儿放,我们有一周都联系不上CWT的人。”项维解释。

“这是什么理由?现在我们完全处于被动地位了。”

“蒋总,这事是我们失策了……”杨麟小心翼翼地说着。

蒋澄思懒得听他废话:“今晚孙董设宴款待杰克先生,你们无论如何都要邀请到他过来。”说完就站起来离开了,众人都还没来得及起身相送。

下午的时候,海外部负责CWT项目的人聚在一起,都无心工作了。

蘑菇更是心情烦躁,好端端的项目,大家前后努力了这么久,真希望那个杰克先生一码归一码,别因为上次的事影响到这个项目。

“记得这个JakeDowney不是在IHG开发度假村吗,怎么跑到CWT开发商业地产了?”Sam说。

“谁说得清楚?我们这够背的了,忙活大半个月,还搞了一个内竞,现在看来都白搭了。”林庭又话锋一转,“M,你和他还是挺有缘分的嘛。”

蘑菇瞪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说这个?”

“大家别那么灰心,没准还有回旋的余地。”雨涵调解道。

不一会儿,蘑菇就被叫到了项维的办公室。

“什么?不行,我不去。”虽然蘑菇平常也会陪客吃饭,但是这次不一样。

“为什么?”

“我男友打过他。”

“人家都不计较,你还计较什么?”

“公关部那么多美女,随便找一个不可以吗?”

“人家就对你念念不忘,我有什么办法?”

话音未落,那头电话又响了。

“已经回复了,但是有条件……”项维正说着,又瞟了蘑菇一眼,声音低了下去。

挂电话后,项维说:“蒋少让你跟我上去一趟。”

蘑菇是一万个不情愿来到了首执办公室。

蒋澄思正坐在沙发上低头看文件,见他们进来,将文件

夹一合,随手扔在茶几上,站起来面向蘑菇,开门见山:“你有什么可以担心的?”

本来蘑菇准备了长篇大论,可蒋澄思盛气凌人,让她乱了方寸,说出来的还是只有那句话:“之前我男友打过他……”

“想想你的团队成员,为这个项目夜以继日,你作陪一顿饭,真有这么难吗?”

这话说中了蘑菇的软肋,想起大家这段时间的努力,她也是于心不忍。其实她担心的是杰克先生对她居心不良,但她不好说出来,这样显得太小人之心了:“但是……”

见她吞吞吐吐,蒋澄思隐约也能猜到几分,于是走到她身边,低声说:“这么多人在,他能对你怎样?”

蒋澄思又转身对项维说:“今晚你也去,把绫香也叫上。”

“能参加这么高规格的宴会,我真的很荣幸。”项维眉开眼笑。

蒋澄思的语气不容拒绝:“不会有事的,我保证。”

蘑菇抬头见他眼神笃定,终于松口了。

后来的时间,绫香领着蘑菇到城里的一家高档百货公司挑选参加宴会的服饰。蘑菇是第一次到这种名店,虽然她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但这衣服的价格,让她左看右看都下不了手。而绫香正选得不亦乐乎,她自己挑了几件去试,又给蘑菇挑了几件。

由于时间迫切,蘑菇合身的、能直接穿走的,只有两件。一件是抹xiōng的紫色鱼尾裙,一件是露背的白色缎面长裙,一件露前面,一件露后面。她毫不犹豫,选了露后面的。绫香则选了一件鹅黄色的单肩长裙。

店里又通知珠宝店送来了几套可供搭配的首饰,全部价值不菲,蘑菇同样是下不了手。绫香选了一套铂金镶钻首饰,又给蘑菇挑了一套蓝宝石首饰。

蘑菇连忙摆手:“我就不用了。”

“你客气什么?这都是记在蒋少账上,他都说了不用客气。”绫香jiāo代店员留下这两套。

这时,店里进来了两人,孙璇和一位男子也是来看礼服的,不过没留意到蘑菇她们。蘑菇突然记起这男的还陪过孙璇买鞋子。

“怎么是他?”绫香纳闷。

“谁啊?”

“那是孙小姐的前男友。”

“你怎么知道?”

“以前孙小姐追蒋少的时候,那男的还老缠着孙小姐。我们那会儿培训,经常看见孙小姐等蒋少,这男的等孙小姐,真是个笑话。”

不过,或许是因为没有看到合适的,两人很快又离开了。

晚宴在一家著名的法餐厅举行。蘑菇站在包厢门口,一见杰克先生等人走近,便上前挽起他的手臂引路,杰克对这招似乎很受用。蘑菇也不是一个守旧的人,既然决定要做,就做全套。

包厢装修是典雅西式风格,恢宏的壁画,考究的装饰摆设,闪耀的水晶吊灯将室内照得金碧辉煌。

这时,孙董和孙夫人,蒋澄思与孙璇,还有三位董事偕同太太都已经来了,衣着十分正式,与客人han暄过后就入座。

为什么外国人千里迢迢来到中国,还要请人家吃西餐?蘑菇看着那桌上一堆刀叉就发愁。蘑菇的右边是杰克先生,而幸好左边坐着绫香,绫香不断提醒她哪道菜用哪个餐具。

高级别的晚宴向来是用来联系感情,不会谈太多实事。高层们都懂英语,见识广,和客人并不缺少话题,大到各国政治经济,小到各人家庭情况,无一不涉及。

当晚孙董的兴致很高,一直高谈阔论,在提到家事时,还大方地宣布,蒋澄思和孙璇会在今年5月订婚,6月正式举行婚礼。

话音刚落,众人纷纷举杯祝贺。

蒋澄思淡然地笑着,孙璇则小鸟依人地坐在他身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意,珠联璧合大抵就是这个意思了。

后来,话题自然落到这对准新人身上。

在被问到两人是如何相恋时,蒋澄思十分维护孙璇,说是自己主动追求孙璇的。

孙璇笑着说:“我爸爸可喜欢他了,在陌生人面前都喜欢把他叫儿子,把我叫儿媳fù。”

“果然是中国好女婿。”蘑菇低声揶揄。

绫香失笑:“孙小姐真是好福气。”

蘑菇见绫香说这话时神色黯然,于是豁达地说:“这福气你我都会有的。”她注意到项维不时向这边看来。

至于杰克先生,一开始还是很规矩的,但是喝多两杯以后,就开始重蹈覆辙了。与蘑菇说话时,脸总是挨得很近,几乎都贴到蘑菇脸上了,还有他那冰凉的手总是有意无意地贴着她的后背。虽然蘑菇的裙子正面相对保守,但后面是一个椭圆的镂空,直落腰间,洁白的背luǒ露在外。

这让蘑菇十分不爽,却又不能发作,只能碰一下就笑着皱一下眉。

在上最后一道菜时,蘑菇的手机响了,是包子打来的,她到门外接听。前后不过两分钟时间,回来时见到杰克先生一行正和高层们握手告别。

这么快就结束了?蘑菇心中大喜。

绫香走过来说:“刚刚杰克先生说要赶下一场,G.S为他们准备了欢迎派对,他还说想让你继续作陪,孙董一高兴就替你答应了。”

“什么状况啊?”蘑菇呆若木鸡,脑子打结,任由绫香帮她穿上外套。

“放心吧,一会儿联系……”

还没等绫香说完,杰克先生走过来,迫不及待地拉着蘑菇离去。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蘑菇绝不会相信眼前的景象是真的。

在酒吧的豪华套间内,伴随着震耳yù聋的舞曲,一堆眼大脸尖、波涛汹涌、衣着暴露的女人捧着酒杯,欢声笑语地环绕在衣冠楚楚的男人们身旁。早听闻业内盛行这种声色犬马的派对,她蘑菇今天算是开眼了。

身陷囹圄的蘑菇一直保持高度警惕,却架不住杰克和两位相识的同行的极力劝酒,两杯烈酒下肚,很快她就不胜酒力了。

趁着还有意识,她借口上洗手间。她坐在马桶上,苦思冥想如何脱身。甩黑脸走人?不行,毕竟是百亿美元的项目,大家千辛万苦这么久。继续喝下去?不行,她肯定会挂的,挂了以后,谁能保证她毫发无损?还是和绫香商量一下吧,打开包一看,手机没电了,她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想想最可恶的还是那个蒋澄思,她都说不来了,他却利字当头非bī着她来,还说会没事,现在有事了,人呢?

这时,门外又是催命的敲门声:“里面的人掉马桶里了吗?”

她一筹莫展地返回后,突然以为自己眼花缭乱了,揉了揉眼睛才确信,坐在杰克先生对面谈笑风生的是蒋澄思,他还是身穿宴会的西服,只是把领带卸了。

蒋澄思挥一下手,示意她坐到自己旁边。

莫名其妙的蘑菇一坐下,蒋澄思的手覆上了她的大腿,脸贴到她耳边:“靠着我。”只见他眼含深意,她顷刻了然于心,依言顺势靠过去。

蒋澄思松开衬衫的领扣,伸手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他的掌心温热,附在她luǒ露的腰间,也不招人厌恶。

此情此景,杰克先生恍然大悟,不怀好意地笑着打量二人。

这时,有一个G.S的人过来:“嗨,Kevin!稀客啊。”蘑菇认得这人是G.S的大中华区总裁。

蒋澄思扬了扬酒杯:“Mark,不会怪我不请自来吧。”

三人碰杯一饮而尽,蘑菇十分殷勤地给他们倒酒。在倒酒时,她只给那两人倒了小半杯,却给蒋澄思倒了满满一杯。

蒋澄思哪会不知她的坏心思,低声一笑:“本是同根生。”

蘑菇的头靠回他的肩上,哼了一声:“这话该我说才是。”

蒋澄思搭在她腰上的手一紧,她不由得直了一下腰,又用肘弯将他一推,不料被他紧紧地攥住手。

Mark咳一声,终止了二人看似打情骂俏的动作:“正好你来了,我们把事谈一下。”

“好。”蒋澄思正一下身子。蘑菇又安然地耷拉在他身上,醉意渐浓,她闻到了沁人心脾的原木香气。在树枝摇曳的那个早晨,她纵身一跃后,也曾被这样的香气环绕……

蒋澄思拥着蘑菇一出酒吧,项维和绫香就迎了上去,一人搀扶一个。

“你没事吧?”绫香连忙问,“电话不接,后来还关机了,差点把我急死了。”

冷风一吹,蘑菇酒醒了不少:“之前那老外缠着我说话,到了这边又太吵没听见。”

她又听见前面的项维说:“你能不能想个高明点的方法?刚刚G.S的Nick打电话问我,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女人,还拍了照片传给我确认。”

蒋澄思没有回应,只是揉着脑门,转过身对绫香说:“还是我送她吧,我们住得近。”

蘑菇难得乖巧,听完就钻进蒋澄思的专车了。只见项维还想说两句,但是蒋澄思挥挥手,示意他回头再说。

回去的路上,蒋澄思全程闭目养神,蘑菇估计他也是喝多了,两人一路沉寂。

蘑菇到家已经过了一点,灯没开,包子已经睡了。于是,她迅速躲进浴室沐浴更衣,再蹑手蹑脚地上床。

“包子,你怎么还不睡啊?”蘑菇发现包子正睁眼看着自己。

“睡不着。”

“为什么?”包子一向嗜睡,他失眠,地球都不转了。

“不为什么,就是睡不着。”

“要不起来喝杯牛nǎi吧。”蘑菇实在是累了,说没两句,倒头就睡过去了。

一周后,CWT团队公布合作意向,由庄美、G.S两家投行共同担任该项目的金融顾问,庄美主要负责东南亚地区,余下地区由G.S负责。

“没想到居然会是这种分猪ròu的结果。”林庭说。

“但幸好我们分到的是一块肥ròu。”蘑菇笑了。

“蒋总出马,哪有失手过的。”雨涵说。

“有本事就全拿下了。”林庭不屑。

“你这要求也忒高了。”蘑菇不满。

“M,你什么时候转变阵营了?”林庭诧异。

“我是对事不对人。”以往林庭挤兑蒋澄思,蘑菇一贯保持中立,但这次念在蒋某人救过她,就为他说一次话吧。

与CWT正式签约时,蘑菇与杰克先生再次碰面,那厮对她可是相当客气,蘑菇庆幸蒋澄思没出席,不然场面就难堪了。

某个周末傍晚,蘑菇正忘情地投入在年终总结中。

“家里没盐了。”包子在厨房喊着。

“什么?”

“我说家里没盐了。”包子走到书房门口。

“哦,那就出去吃吧。”蘑菇目光都没离开电脑屏幕。

于是,两人来到家附近的一家日本料理餐厅。餐厅装修是和式风格,幽静典雅,全是隔离的包间,没有散座。

“哇,怎么这么贵?”包子一看菜谱就咋舌。

“这家餐厅很有名,听说是一个京都人开的。”蘑菇早就想过来试了。

“走吧,太贵了,吃不起。”

“我们吃得起,我最近发了分红,就好好撮一顿吧。”蘑菇三下五除二就把菜点完了。包子看了直摇头。

“真好看,也好吃。”日本料理对食物的观赏xìng十分讲究,常会拼摆出多种图案,蘑菇实在叹为观止。

包子则感觉索然无味,边吃边说起春节回家的安排。

蘑菇听到包子提出的两人分别回家的建议,不禁怔了一下。

“或者,我们可以一起先回你家,再回我家。”

包子摇摇头:“算了,春节也就七天假期,免得来回跑两个地方了。”

蘑菇想想也是,捏了一下包子的脸:“想起有七天时间见不到你,真是好不舍得。”

“上次你到杭州出差,去了十天,也不见你这么说。”包子不屑。

“工作和放假不一样,放假我想和你天天都腻在一起。”

自从接了CWT项目,蘑菇的出差时间明显增多了。当然出国的肥差是轮不到她的,但是国内的事情基本都是她在跑。

餐后,蘑菇习以为常地接过了账单,忘记从何时开始,包子已经不再和她抢着付账了。

过年的时候,蘑菇和包子按计划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在短短七天时间里,蘑菇马不停蹄地走亲访友,不知疲倦地胡吃海喝,真是过了一个充实的肥年。

末了,蘑菇妈妈还叮嘱她与包子商量结婚的事。

“妈,您急什么?”

“你今年都二十五岁了。”

“二十五岁算什么?我那些同事二十七八岁才会考虑这事。”庄美的员工多数是海归,学历基本是硕士或以上,毕业晚,工作晚,自然成家晚。

“可你们都谈了这么多年,应该有个结果了。我现在没有别的指望,就等着抱外孙了。”

“妈,您扯远了吧。”

蘑菇无语了,她现在这样忙,结婚都没有时间,何况生孩子。其实两个人都生活在一起,结婚只是个仪式而已,后来她就敷衍妈妈几句,完全没放在心上。

节后,蘑菇又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这晚她十点多回到家,见包子板着脸坐在沙发上。

“今天吓死我了,怎么回到家发现多了一个人?”

“那是我新请的钟点工杨阿姨。你前两天在郊外培训,我忘了跟你说。”蘑菇笑着说。

“为什么无端端请阿姨?”

“我觉得有个阿姨打点家里挺好的,可以打扫卫生、做饭、洗衣服,咱们还不用自己熨衬衣。关键是,你以后就不用老抱怨自己照顾家里很累了。”

“你怎么不先和我商量一下?现在家政费用这么高,请阿姨得多少钱?”

蘑菇报了一个数,包子果然皱起眉头。她之所以不和包子商量,就是知道他肯定会反对的。

见包子不说话,蘑菇说:“放心吧,我们负担得起。这个阿姨之前为一个英国家庭服务了六年,后来那家人回国了,她才会到我们家里。家政水平是一流的,尤其是做菜,你明天就可以尝一下她的手艺。”

见包子还是不说话,蘑菇又说:“杨阿姨是工作日上班,我安排她每天下午四点到八点到家里,要做一顿晚餐,你以后晚上不用吃食堂了,可以回家吃了。”

“那你晚上也回来吃吗?”包子终于发话了。

“我当然还是在公司解决,事情是越来越多了,上半年可能还要经常出差。不过没关系,杨阿姨可以陪你吃。”蘑菇转身嫣然一笑。

包子别过脸,叹了一口气。

“你怎么不说话了?”蘑菇捏了一下包子的脸。

“你都安排好了,我还能说什么。”

蘑菇跟着Susan与合作公司开完会已经晚上九点多了,最近她因为得到Susan的认可,心情极好。

她哼着小曲在公司门口拦出租车,听见后面有熟悉的声音:“是回家吗?”

蘑菇回头一看,见是蒋澄思,连忙点点头。

两人也是许久未见,坐上车后,蒋澄思问道:“最近工作怎样?”

“很好,在忙CWT的项目。”蘑菇笑着回。

话音刚落,蘑菇的肚子就响起来了。

“你还没吃饭?”蒋澄思皱眉。

“嗯。”蘑菇不好意思地说,“开会忘了。”

“**们这一行,饭还是要按时吃的。”蒋澄思说,“玛莎附近有家深夜食堂,到那边吃点东西吧。”

“不用了,我回家泡个面就好。”

“没关系,正好我也没吃。”

“五十步笑百步。”蘑菇扑哧一笑,蒋澄思反应过来后笑了笑。

此时,蘑菇的电话响了,她接着电话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怎么了?”蒋澄思问道。

“我男朋友进公安局了,你能送我到西区公安局吗?”蘑菇一边拭眼泪一边说。

蒋澄思jiāo代完司机,又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蘑菇摇摇头,蒋澄思也不便再问了。

车子在公安局门口刚停稳,蘑菇像箭一样冲了出去。

包子还在被审讯,接待蘑菇的警员介绍了包子出手伤人的案情。

蘑菇在审讯室外的长廊上来回踱步,明达的电话一直无法接通,她又不愿意惊动其他熟人,事关包子的颜面。

正当她心急如焚的时候,有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过来:“你好,请问是莫茹小姐吗?”

蘑菇点点头,男人又说:“你好,我是蒋总的私人律师徐枫。蒋总让我过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蘑菇说了大概,突出了诉求:“我男友是检察官,我不希望这件事影响他的工作。”

徐枫从容不迫地说:“如果是这种情况,最好是私下和解,可以先去见一下伤者。”

徐律师陪蘑菇去了医院看望伤者,伤者的伤势并不严重,但那家人的气势十分嚣张,拒绝任何条件的和解,非要控告包子伤人。

蘑菇忧心忡忡地问:“徐律师,这事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这是刑事处罚,要是真入罪,虽不至于判刑,但是……”徐律师yù言又止,“这事还得从长计议,我再了解一下情况再说。”

两人回到公安局给包子办了取保候审,徐枫又向包子询问了详细情况。

包子出手伤人,事关他负责的一宗xìng侵案件。

该案件的受害人是一位家庭贫困的女大学生,嫌疑人是一位富二代的男大学生,两人是同学关系。案发后,嫌疑人强调自己在金钱上资助女方家庭,女方是自愿与其发生关系的,嫌疑人态度十分傲慢,毫无认罪表现。不但如此,嫌疑人家属百般阻挠包子取证,还经常sāo扰侮辱女方。今天嫌疑人的舅舅又去辱骂女方,被包子碰见,他是忍无可忍才出手的。

“具体情况我已经了解,我回去再想想办法。”徐枫说。

与徐枫道别后,包子问蘑菇:“你是怎么认识徐律师的?”

“我同事介绍的。”蘑菇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bào发,“包子你出来工作了,怎么还是那么冲动?你考虑过后果吗?”

包子自知理亏,不再回答。

“不管怎样,你明天跟我到医院赔礼道歉,请求对方的谅解。”

“我没有错,我不会道歉。”

“包子你实在太幼稚了,只有孩子才分对错,成年人只看利弊。”

“就当我是个孩子吧,我宁愿坐牢都不会向那样的人低头。”包子和蘑菇一路冷战。

到家后,包子收拾床铺到隔壁房间睡了,蘑菇气得一夜未眠。

隔天早上,蘑菇心事重重,踩着上班的点给徐律师打电话。徐律师回复说他正在处理,后续会联系她。

蘑菇一早上看报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借口去法律部送文件喘口气。

“对不起。”蘑菇进电梯头也没抬,碰到人了。

“你还好吧?”

蘑菇见是蒋澄思,连忙说:“昨晚的事……”

☰目录
蘑菇日志 第7章 06 小风波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