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蘑菇日志9/12 章 · 19435 字

第9章 08 情动

周日的清晨,原本应和周公下棋的蘑菇,为了应付年末的CFA一级考试,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备考。

盛夏时节的微风,轻轻拂动着白色的窗纱,远处传来阵阵的蝉鸣,温和的阳光倾洒在窗台的绿植上,坐在书桌前的蘑菇仿佛又有了点生气。就在她全情投入到紧张的学习中时,窗外却传来了刺耳无比的钢琴声。一开始她强作镇定,自行忽略这噪音,但在琴声持续半个小时后,她决定放弃了。

想起靠山的公园附近有一家咖啡馆,蘑菇收拾书本来到了这家名为Happiness(幸福)的咖啡馆。

由于时间尚早,顾客不多,蘑菇点了一杯拿铁和一个蓝莓麦芬,找了一个靠窗僻静的位置坐下。窗外是公园内的苍松翠柏,鸟语花香,景致怡人。

听着旋律悠长的爵士乐,伴着浓郁醇绵的咖啡香气,蘑菇的心情豁然开朗,无比得意于寻着这个看书的好去处,当即决定每个周日早晨都来这里报到。但她去过几次后,发现了一个弊端,就是蒋澄思偶尔也会来买咖啡。

那会儿正是蒋澄思找她碴儿最厉害的时候,她当然不愿意碰见他,每次见他进来,她都用书挡脸,幸好蒋澄思也没留意,每次买完都径直带走。

只是有一次,那个大嗓门的店员说:“那位刚要买樱桃曲奇的客人,现在曲奇出炉了,你还要吗?”

蘑菇缩在那里,低头看书,佯装没听见。那店员却不依不饶:“那位穿紫色衣服的小姐,你还要曲奇吗?”

晨跑过后的蒋澄思仍戴着耳机,一开始也没多在意,可经那店员一再吆喝,他也不由自主地往后望过去,只见蘑菇无可奈何地站了起来。

“要啊,当然要。”蘑菇又略显尴尬地招呼一句,“早啊,蒋总。”

蒋澄思朝她点了点头:“早。”

蘑菇心里正硌硬,原本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谁知那蒋澄思取完咖啡却不走了,到报刊架上取了一份英文早报,找了一个离她不近也不远的位置坐下,而这一坐就是两年。

每个风和日丽又或者风雨jiāo加的周日早晨,蘑菇几乎都能在这家咖啡馆看见他。蘑菇习惯于九点到,十二点走,而蒋澄思一般会十点出现,十一点离开,两人总会有那么一个小时照面。

起初,蘑菇心里也曾犯过嘀咕,以后还要不要来这里,但她转念一想,自己也没做什么错事,为什么要躲着他呢?于是,决定我行我素,对他视而不见。

最初的两人是没有任何jiāo集的,如果问两人关系的破冰是在什么时候,那么应该就是那一次,没错,就是蘑菇崴脚的那一次。

那次脚伤虽然不太严重,但是Lucy还是额外开恩,批了蘑菇两周的病假。

那个周日早晨,原本行动不便的蘑菇是不打算出门的,但奈何这钢琴声实在太扰民了,让她毅然决然地拄着拐杖一蹦一跳地来到咖啡馆。

临近中午,万里无云的天空突然就yīn沉了下来,稀里哗啦地下起大雨。那时,蒋澄思已经离开了,咖啡馆里的客人也所剩无几,那首经典的Casablanca(《卡萨布兰卡》)在室内回响,显得格外孤寂。

正当蘑菇一筹莫展地看着窗外的大雨时,突然听见一声:“走吧,我送你回去。”她转过身见是折返的蒋澄思,显得很是意外。

“那个……店里有伞,不用麻烦你了。”

“你现在这样,有伞就能走得了吗?”蒋澄思鄙夷地看着她被纱布包裹的脚。

到了门口,对着那滂沱的大雨,蘑菇杵在那里:“横风斜雨的,这怎么走?”

“上来吧。”蒋澄思蹲下身,“你脚不能沾水。”

虽然蘑菇觉得十分不便,但她也是个会转圜的人,此时确实不宜再逞强,于是接受了这好意。

他背着她,在那样大的雨中,每迈出一步都是那样艰难。她伏在他背上,看着他湿透的鞋裤,生出莫名的感动,情不自禁低下头去,将脸埋在他的颈间。他身体微微一颤,她回过神来顷刻远离,温暖的触碰过后竟是无尽的冰冷。

蒋澄思将她送至公寓楼下,道:“你自己小心点。”

“嗯,谢谢。”蘑菇与他道别,“你慢走。”

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蘑菇知道自己并不大方,人家好心好意送她回来,于情于理也应该请他来家里坐坐,但她没有,因为她在下意识地避免一些事。

经过这场暴雨的洗礼,两人的关系逐渐好转。

最明显的是,蒋澄思并非每周都能去咖啡馆,但蘑菇也不记得从何时开始,蒋某人开始jiāo代缺席的缘由了。

“您好,蒋先生说他在美国出差,要下周才能回来,所以这周来不了。”这是某个静逸的早晨,那大嗓门的店员对她说的。

蘑菇定了定神,才反应过来这话是对她说的,良久才应了声“哦”。

然后在蒋澄思偶尔缺席的周日早晨,蘑菇都能听到这样的转告:

“蒋先生说他今早要去参加一个葬礼,所以不能过来了。”

“蒋先生说香港现在刮台风,他的班机被取消了,所以赶不回来。”

“……”

当然也有说了不来,又来的时候。

“咦,蒋先生您不是说了今天有个早餐会,不能过来了吗?”那大嗓门的店员说。

蘑菇抬头,穿着剪裁合体西服的蒋澄思站在吧台前,他正一边松领带一边解释:“嗯,那会议提前结束了。”

见他用手帕擦汗,还略带喘的样子,蘑菇心中只觉好笑。

虽然蒋澄思此举让蘑菇看不透,但是碍于礼尚往来,她也不得不如法pào制。

某次正和妈妈在意大利血拼的蘑菇,突然接到了来自咖啡馆的电话。

“我不是跟你说了我去欧洲度假了吗?”

“是的,但是您没说什么时候回来,现在蒋先生问。”那大嗓门的店员答。

“哦。”蘑菇无语了,“我下下周回。”

一直以来,蘑菇心中都有个困惑,这蒋某人到底结婚没?

据她所知,当年他与孙璇的婚礼,在他遇袭后取消了,之后孙璇又出国读书,她没再见过两人在一起。而且,本来在订婚礼后见他佩戴过的对戒也摘下了。

所以理论上,他应该是未婚的。

但是这两年的蒋澄思继续平步青云,不但顺利入驻董事会,最近还被提名为董事会副主席。虽然这也跟他领导下的庄美的业绩高速发展有关,但如果没有强大的后台,是难以做到的,至少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是难以做到的。而且他和孙董的关系一直保持良好,报纸杂志上报道两人的关系均是称为翁婿,看得她云里雾里。

当然,她也不是没有向绫香打听过,但绫香总是三缄其口,对这个问题很是忌讳。

所以实际上,她就无从知晓了。

每当她想多的时候,她也会自我检讨,自身的问题已经够多了,就不要花时间烦恼于别人的问题了。只是有时蒋某人的某些行为,又不得不让她多想。

“在想什么呢?”蘑菇爸爸推了推她的手臂,“人家正跟你说话呢。”

假期结束,办理退房的蘑菇回过神来,酒店的前台小姐正用英文对她说话。

“她说什么?”蘑菇爸爸问。

“她说我们的房费已经付过了。”蘑菇说。

“哦?”蘑菇爸爸满脸疑惑,问,“是不是那蒋先生付的?”

蘑菇点点头,至少前台小姐是这么转告的。

“你和他很熟吗?”蘑菇爸爸细心一想。

“没有啊。”蘑菇反应很快。

“那回头记得把钱还给人家。”蘑菇爸爸若有所指,“无功不受禄啊。”

回国后,蘑菇依言拨通了Cici的电话,询问蒋澄思的银行账号:“我欠了他一笔钱,想还给他。”

得到的答复却是:“M,不好意思。由于蒋总身居要职,账户上随便多出一笔钱,都会给他造成不必要的困扰。除非得到蒋总的指示,否则我不会将他的银行账户信息透露。”

Cici从蒋澄思任职海外部副总起,就一直担任他的秘书,是一个原则xìng很强的人。蘑菇也知道说服她非常难,最后只能放弃了。

长假过后,蘑菇升任中级经理,拥有独立的办公室。

她意气风发地站在窗前俯览风景,那种成就感、自豪感、优越感是无与lún比的。想起刚来那会儿,她做着最卑微的工作,遇人总是唯唯诺诺,从不敢大声说话;遇事受委屈也强颜欢笑,从不敢流露半分抱怨。而如今的她,赢得来自上司、客户的尊重,面对着质疑会有条不紊地辩解,享受着年轻员工投来的艳羡的目光。这些都是她通过不懈努力得来的,所以她当之无愧。

想到这里,她不禁飘飘然,发现原来成功也是会上瘾的。

这天,大学同学珍珍出差到B城,她约蘑菇到一家台湾菜馆共进晚餐。

“你这人真没诚意,这儿离你公司这么近,还让我过来排号。”珍珍责备。

蘑菇道歉:“不好意思,工作太忙了,抽不开身。”她一看前面还有十几个人,就建议换地方了。可是珍珍不依,说她对这家餐馆的蟹粉小笼闻名已久,今天非要吃上。

这时,蘑菇忽然听见绫香的声音:“你怎么在这里?”

蘑菇先介绍两人相识,又顺便抱怨了一下排位。

绫香便说:“那正好跟我们一块儿,不用等了。”

我们?蘑菇本能地拒绝:“这不好吧。”可珍珍一口答应了,自动自觉地跟在绫香身后。

“和不认识的人一块儿吃饭,有什么意思?”蘑菇嗔怪。

“吃过饭不就认识了吗?”珍珍不屑,“何况人家这么热情。”

一进包厢,蘑菇肠子都悔青了,只见蒋澄思、项维和Cici都在场。绫香简单地对蒋澄思解释了一下蘑菇她们出现的因由,便拉着她们坐下。

那会儿Cici正在点菜,末了听见蒋澄思jiāo代一句:“加一份可乐鸡翅。”

蘑菇坐在一旁,也听进去了,有些心不在焉,低声问:“这是什么饭局?”

“蒋少正式升任董事会副主席,今晚请客吃饭。”绫香说。

上桌后,蘑菇正要介绍他们相识,这时,倒是珍珍主动自我介绍了,末了还假惺惺说:“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蘑菇心里无比鄙视,这厮还跟大学时一样,见着帅哥就没有免疫力了。

“我们都是莫茹的同事,大家一起吃个便饭,不用客气。”蒋澄思笑着说。

蘑菇不禁皱眉,蒋澄思把与她的关系定义成同事,当然也不能说是错了,从广义的角度来说,上司也算是同事。

都是久经世面的人,见什么人说什么话都是有分寸的,所以一开始用餐气氛还是良好的。只是在说起蘑菇时,这气氛就不知不觉变了。

珍珍是这么说的:“想当年这孩子的最大理想是相夫教子,没想到今天居然成了女强人。”

“生活把我bī成了女汉子,我也没办法。”蘑菇双手一摊,表情无奈,引得在座的人都笑了。

“我说你呀,出身好,人漂亮,又聪明,样样都比别人强,唯独被爱情蒙蔽了眼睛。”珍珍痛惜地指着蘑菇说,“你们知道吗,她当年可是我们学院的院花,有多少人追,脑子却像被驴踢了一样,跟了那么一个破包子,还发誓会幸福到底,可现在呢?”

“谁能猜中了开头,又猜中结局?”蘑菇心酸地笑了笑,接着给珍珍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终止这个话题。

喝了点红酒,已是薄醺的珍珍哪能意会,见对面的那个帅哥全神贯注地听着,便继续说:“真不明白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他又胖又愣,家庭又一般,哪一点能配得上……”

“你不要这么说,他挺好的,对我也很好。”蘑菇不留情面地打断她,无论什么时候,她都听不得包子的不是。

“那你说你们为什么要分手?”珍珍不依不饶地问。

“不是说过了吗?xìng格不合。”蘑菇理直气壮。

“你以为你是明星啊,找这么个官方烂借口。”珍珍不屑。

见蘑菇的脸挂不住了,绫香出面解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现在莫茹也是我们投资部的第一大美女,也有很多人追啊。”

“现在不是了,现在是江颜。”蘑菇纠正道。

“就今年刚入司的那个?我也听说了。”绫香笑着说,“真有那么漂亮吗?”

“当然。”蘑菇赶紧附和,见话题被岔开,顿时轻松了不少。但当她上完洗手间,发现这个世界又变了。

“你们别看她在人前人模人样的,她的床铺经常乱七八糟的,脏衣服、袜子堆积成山,还爱在蹲厕所时开演唱会,这么臭都能唱得出来,还唱得那么久……”珍珍成了这桌的主讲,说得正是起劲,在座的听得更是带劲,不时哄堂大笑。

此刻蘑菇所有的成功感、自豪感已经dàng然无存,只有上前掐死这位昔日同窗的冲动,她竟然将光鲜靓丽的M小姐与俗不可耐联系在一起,这让她日后怎么见人啊?

道别时,蘑菇说:“不好意思,把这庆功宴弄砸了。”

“不会啊,你看今晚大家多欢乐。”绫香还在笑着。

“你以后还可以多介绍几位朋友给我们认识。”项维也乐得凑过来了。

只见蒋澄思与珍珍握手说:“下次你来B城,还请一块儿吃饭。”

蘑菇扶额,头疼不已。

摇下车窗,凉风一吹,珍珍酒醒了不少。

“我说啊,今晚那两位哥们儿可真养眼,尤其是那个高的。”

“那是我们的首席执行官。”蘑菇开着车,郁闷地说。

“啊?难怪有点眼熟,zhēnrén要帅很多啊。”

“你是看在他帅的分上,把我的老底都给抖了吗?”

“他说是同事,我还以为是和你同级,谁知道是个大人物。”珍珍正找补着,“不过,他好像结婚了吧?你在他心中的形象如何,有那么重要吗?难不成你……”

“当然没有。”蘑菇连忙打住了。

在绫香定下婚期后,蘑菇下意识地开始关注她和项维,幸好他们表现得再正常不过。只是有那么一次,蘑菇有事去找绫香,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她听见绫香大声说着:“你别那么幼稚了,当初说过好聚好散的。”

然后,项维气急败坏地夺门而出,差点与蘑菇撞个正着。

蘑菇出来时,见项维还站在门外的长廊上,心情极其烦躁,一口接一口地吸烟。

她走过去,拍了拍项维的肩膀:“爱不是占有,是成全。”

项维猛然回过神,满眼血丝地看着她。

“是我前男友说的。”蘑菇对他笑了笑,便转身离开了。

蘑菇很明白被舍弃一方的感受,会不甘心,会垂死挣扎,会流泪心碎,但这一切终将过去。

绫香正式举行婚礼那天,蘑菇照了半天镜子出门,又遇上大堵车,结果去晚了,婚礼已经开始。

“还说提前过来帮忙呢,等你黄花菜都凉了。”盈盈招呼她坐过来,又惊讶于她的装扮,“你这心机也太重了吧?想招惹谁啊?”

蘑菇这身打扮确实是刻意了,梳了一个公主头,化了粉红甜美的妆容,身穿银色的水晶亮片小短裙,露出长长的美腿,给人的感觉是俏皮又不失xìng感。蘑菇没搭理她,伸头张望四周。

绫香曾说婚礼一切从简,但这阵势一点都不像。

虽然明达和绫香都不是B城人,但在B城读书工作,同学、同事、朋友也不少,而且一众亲戚都赶过来了。会场筵开百席,盛况空前。

“今晚纵观全场,除了绫香,就只有她能和你媲美了。”盈盈碰了碰蘑菇的手臂。

蘑菇顺着望过去,是坐在蒋澄思旁边的一位穿**长裙的美女,长发披肩,复古红唇妆,成熟迷人,百媚丛生。由于蒋澄思和绫香是同学,他坐到了大学同学那一桌。这时,蒋澄思也恰好看过来,向她点头微笑。

心里有事的蘑菇哪会在意,继续四处张望,终于她锁定目标了,提起的心才稍稍放下。

包子穿着灰色的衬衫西裤,好像瘦了一些,可还是那样讨人喜欢。她已经两年没见他了,刚分开时,蘑菇也曾很没骨气地给他打过电话,发过短信,但是他的回复都极其冷淡。后来除了节假日的短信问候,两人基本没有联系。有时,蘑菇也不明白,毕竟是相爱一场,为何要这样绝情。

婚礼的开场白环节,明达发挥其职业优势,出众的口才赢来阵阵喝彩。明达和绫香在婚礼前,除了给蘑菇包了一个媒婆的大红包,还盛情邀她上台发言。蘑菇自然严词拒绝了,还千jiāo代万jiāo代不要在婚礼上感谢她,她可不想被项维敌视。

蘑菇不自觉地留意同桌的项维,还没开席,他就自斟自饮了,一杯接一杯的,她不明白项维为什么要来。当然,整场婚礼她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包子身上,犹豫着该如何过去打招呼,但很快这问题就解决了。

“方便说两句吗?”包子主动过来了。

蘑菇随包子走到了会场外的露台,心情蕴含着喜悦,还有些期待。

“最近还好吗?”包子问。

蘑菇有冲动想将自己这两年的经历变化全都告诉他,张了张嘴却只说出五个字:“我很好,你呢?”

“我还那样,不过快要结婚了。”

蘑菇犹如被浇了一盆凉水,由头到脚瞬间冰冷,她的泪水盈满了眼眶,两眼发直地盯着包子。

“谢谢你,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包子伸出手想拍拍她的肩膀,她举手就扬开,扭头就回了会场。

那会儿项维已经彻底醉了,开始到处拉人喝酒,蒋澄思看不下去了,走过来拿开酒杯劝他别喝了。

“喝,为什么不喝啊?”此时蘑菇刚好回来,从蒋澄思手上夺过酒杯,然后满上酒递给项维,“干杯。”

两人一饮而尽,又继续斟酒对饮。

“今天是我有生以来最高兴的日子。”项维高呼。

“也是我最高兴的日子。”蘑菇欢呼。

“从今以后,我就解放了。”项维惨笑。

“我也解放了。”蘑菇苦笑。

“我会坚强地走下去的,请你一定要幸福。”项维皱了皱眉头。

“我也会走下去的,请你一定要比我幸福。”蘑菇吸了吸鼻子。

两人尽说着只有自己才能明白的话。蒋澄思回到座位上,冷眼遥望这举止疯狂的两人。

后来,盈盈也忍不住劝蘑菇:“你疯了,喝这么多。旁人都奇怪,一个行政部的结婚,为什么一个投资部的和一个海外部的要喝到这样肝肠寸断?”

“你别管我了。”蘑菇不理。

到酒席结束,项维已经醉得不chéngrén形了,蘑菇虽然还有意识,但也醉得路也走不稳了。

萧河和盈盈扶起蘑菇正往外走,却见蒋澄思扶着项维走过来:“还是我送她回去吧,我们住得近。”

因他是上司,他们不敢回绝,将蘑菇扶上车就告辞了。

先送完项维,到蘑菇住的小区门口,蒋澄思就让司机先走了,自己搀着蘑菇上楼。

一路上,蘑菇迷迷糊糊说着:“你知道吗,当年真有很多人追我的,可我就是喜欢他,喜欢他实在,喜欢他对我好……”

蒋澄思听着,心里不是滋味,进屋后将她扶到沙发上:“你醉了,好好休息吧。”

“我没醉。”蘑菇猛地站起来,东歪西倒拉着蒋澄思走进主卧的衣帽间,拿起一个又一个包包扔在地上,“你看,这是香奈儿的春季新款,这是爱马仕的经典凯利包,这是普拉达的限量珍藏款……盈盈说,你买吧,你会很快乐的。然后我就买了,我一直以为我很快乐。直到今天,他告诉我,他要结婚了。”

蘑菇歇斯底里地说:“你知道吗,这两年我一个人那么努力地活着,就是想证明给他看,我过得很好。可今天他告诉我,他要结婚了。他还说,谢谢我。你知道吗,在爱情里面最伤人的三个字从来不是‘对不起’,而是‘谢谢你’。你谢我做什么?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你谢我做什么?”

她向来要强,从没展现过软弱的一面,蒋澄思百感jiāo集,强自将她拥入怀,听见她在怀里哽咽:“我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我这么努力地活着又有什么意义?他根本就不在乎,根本没有人会在乎。”

蒋澄思捧起她满是泪痕的脸,眼神坚定不移:“谁说没有人在乎,我在乎。”

说完,骤然吻下来。他的吻急切而热烈,夹杂着红酒的香醇,她措手不及,下意识地顺应着。

很快掠夺就从唇上蔓延到了颈间,他的手宛如星火点燃着她,她呼吸紊乱,迷糊地睁开眼,看见镜中意乱情迷的两人,脑中挽回一丝清明,用力推开他。

她退缩在角落里,如同惊弓之鸟,大口喘着气,他意yù上前安抚,却听见她的逐客令:“你别过来,别过来。”

良久,望着他离去的身影,蘑菇没有松一口气,反而更心烦意乱了……

这两年,蘑菇身边不乏追求者,但她都无动于衷,一是觉得自己没缓过来,缺乏信心开始一段新感情,二是……

蒋澄思总在她左右,她会不自觉地将那些追求者与他比较,比他帅的,没他有才干;比他有才干的,又没他年轻。这样一来,全都被比下去了。

一定是我太久没有男人了,才会如此饥渴,如此饥不择食。

事后,蘑菇是这样为自己开脱的。其实,这不能算是饥不择食,蒋澄思放哪儿都属上等货色。

最终,她得出结论,一要远离蒋澄思,二要找男人。

次日是周日,蘑菇一早拨通了咖啡店的电话:“你好,请转告蒋先生,以后我不会再去咖啡馆了。谢谢。”

“这还是你亲自告诉他吧。”那大嗓门的店员很有个xìng地说。

蘑菇挂了电话,怀疑这人是不是被蒋澄思收买了,处处为他说话。不说就不说,反正她也没承诺过什么。

后来,她收到他发来的信息:“Weshouldhaveatalk(我们应该谈一下).”

“runklastnight(没必要。昨晚是我喝醉了).”

然后,她如愿以偿,没有了下文。

“现在大量热钱逃离房地产市场,预计会有相当一部分流向股票市场,第四季度我继续多看A股市场……”部门例会上,蘑菇完成发言后,收到盈盈转发的联谊短信。

当晚,联谊会是在市中心的一家高级会所举办的。

蘑菇一见盈盈就眉头紧皱,盈盈纳闷了:“你不是说过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吗?既然来了应该高兴点才是,干吗还满脸愁容的?”

“我愁不是因为来这里,而是因为看见你。”蘑菇气愤,“上周才听萧河说,你默认和他jiāo往了,为什么你还要来联谊?”

“那是他误会了,我昨晚跟他说清楚了,我和他绝无可能。”盈盈否认。

难怪萧河今天无精打采的,蘑菇深吸一口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整个晚会,蘑菇无心jiāo友,一直紧盯盈盈。

“你跟我来。”蘑菇拉盈盈进了洗手间。

“刚和你搭讪那个男的,我认识,在国大证券,人称萝卜周,你离他远点。”

“你别诋毁人家,我觉得他挺好的。”

盈盈说完就走了。

蘑菇连忙追出来,又迅速躲了回去。孙董和蒋澄思一行人正朝这方向走来,她庆幸自己闪得快。

回到会上,盈盈居然继续跟那个萝卜周热聊,还喝了不少酒。

散会时,蘑菇强行从萝卜周手上夺过微醉的盈盈:“我和她一块儿来的,还是我送她回去吧。”

出来到了会所大堂,发现外面正凉风凛冽,大雨倾盆如注。

“你刚给谁打电话呢?”盈盈含糊地问。

“萧河啊,我让他来送你回去。”

“你脑子有问题啊?我不用他送。”盈盈拔脚就奔进雨里。

蘑菇穿着高跟鞋,没跑出几步就崴脚了,虽然痛得厉害,却一瘸一拐地追着,生怕盈盈会出事。

视线所及是白茫茫一片,骤雨打在身上阵阵抽痛,衣衫尽湿的蘑菇好不容易将盈盈拦下来,躲在小巷口的屋檐下。

“你才有问题。这么好的男人,打着灯笼都找不着,你竟然一次又一次辜负他。你以为他还能忍你多久?你以为他还能等你多久?错过了,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你说的,我都知道。”盈盈垂着头。

“那你还这样?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将他拒之千里?”

“我怕我配不上他,我怕我没他想象中的好,我怕会让他失望。”盈盈呐喊。

“你不能因为害怕就不去爱了。”蘑菇说,“没有人是完美的,如果真心相爱,就应该相信未来。”

盈盈扑入蘑菇怀里失声痛哭,蘑菇轻轻地拥着她。

原来,在爱面前,人都会不自信。

萧河接走盈盈后,蘑菇想回酒店取车,才挪出一步就疼痛难耐。她拨通了120电话,接线员一听是脚伤,死不了人的那种,说现在是红色暴雨警告,还是等雨停了再说。

蘑菇挂了电话,真后悔自己没说是心脏病。

“你没事吧?”

执着伞的蒋澄思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昏暗的街灯,瓢泼的大雨,他的出现让她有种不真切的感觉。

“我没事。”蘑菇本是躬身扶墙揉脚,马上将脚放进高跟鞋里。

“我送你回去吧。”他神情淡然。

“不用了,我没事,我真没事……”

一路上蒋澄思开着车,蘑菇从后面看着他乌黑的发线,暗自懊恼为什么最近见他都如此落魄?上次哭成大花猫,这次淋成落汤鸡,就不能光彩照人一次。

车开进了地下车库,蒋澄思yù扶她下车,她连忙摆手:“我没事了,我自己上去就成,你回去吧。”话虽这么说着,可没走出两步,就来了一个五体投地。

“你先随便坐吧。”蘑菇一进家门,就急忙蹦进房间换衣服,两年的单身经验告诉她,千万不能生病,没人照顾会很可怜。

蒋澄思环视客厅四周,家具是复古的象牙白,简约又不失典雅,摆放在餐桌中央的粉红玫瑰,散发出淡淡的幽香,沁人心脾。

“啊!”

听见蘑菇大叫,蒋澄思几步冲到主卧门外:“你怎么了?”

见没有回应,他扭动门锁,居然锁上了,又用力拍门,才听见里面传出微弱的声音:“没事,我不小心摔了一下。”

“那你开门啊。”他大声说。

“我没穿衣服……”

“我又不是没见过女人,你开门啊。”他着急了。

这人还真不害臊,不过蘑菇疼得直冒汗,也顾不上礼义廉耻,匍匐前进给他开了门。

见她一pìgǔ坐在地上,上身只穿着内衣,下身窄裙脱了一半,嘴上还倔强地说没事,蒋澄思真是哭笑不得。

他不由分说地将她抱到床上,为她脱去裙子,找来浴巾给她擦头发。她垂着头,两颊显现出不自然的绯红,薄毯虚虚地盖在身上。

蒋澄思心猿意马,不敢再看,干咳一声:“你脚还疼吗?”

“嗯。”蘑菇点点头。

他找来冰块,用毛巾包上,轻轻敷在她脚上,冰的东西敷上去,果然痛楚立减,她稍稍松了口气。

他低头细心地为她敷脚,留给她一个柔和的侧脸,温暖的灯光如泻,映得他眉目清峻,从容淡雅,她只看了一眼,只觉得怦然心动。

她别过脸,窗外正是电闪雷鸣,虽觉得尴尬,但也不好赶他走了:“这么晚了,雨还这么大,要不你就住这里吧。”

他抬头望了她一眼,只说一个字:“好。”

蘑菇见蒋澄思拿着换洗衣服堂而皇之地路过时,不禁郁闷地想,明明客卧有浴室,为什么非要用她房间的?

家居服是蘑菇爸爸留下的,他身高脚长,穿在身上明显短了一截,她掩嘴笑了。他也局促地笑了笑,末了只说:“早点休息,夜里有事尽管叫我。”

也许是累了,蘑菇这一夜睡得极其安稳。

次日一早,居然阳光灿烂,蘑菇照旧七点半自然醒来,先是打电话请了病假,再是发邮件安排工作,忙完出来都八点多了。

“咦,这人怎么还在?”蘑菇心里一个大大的问号。

蒋澄思正坐在餐桌前悠然地吃着早餐,还看着蘑菇平常也会看的电视节目——《财经早晨》。

“你起来了?”蒋澄思过来扶她坐下。

“你不用上班吗?”蘑菇奇怪了。

“我今天要出差,中午直接去机场。”

说完,蒋澄思转过身:“阿姨,麻烦帮我再盛一碗粥。”

粥自然很快端上来了,蒋澄思又当着杨阿姨的面,跟蘑菇说:“你家阿姨的厨艺真比我家的好太多了。”

蘑菇无言以对,这人是要自动进入宾至如归的境界吗?

“我已经预约了Vista的叶医生,一会儿陪你过去。”

是那个著名的骨科大夫?蘑菇上次脚骨折也没能约上。

“不用了,杨阿姨陪我去就好了。”

“那好,随你乐意。”

于是,蒋澄思和杨阿姨都陪着蘑菇一起去看病了。

Vista的医疗设备和环境服务在私立医院中均是极为突出的,而且离蘑菇家不远,开车五分钟即可抵达。

检查完后,蘑菇坐在一旁无所事事,倒是蒋澄思不断和医生说话。

叶医生是香港人,国语并不纯熟,蒋澄思用英文与他jiāo流,杨阿姨也一知半解地听着。

“听到了没有,医生让你以后别穿高跟鞋了,以免造成习惯xìng崴脚。”回去的路上,蒋澄思认真地说。

“知道了。”蘑菇敷衍道。

“我去东京,三天后回来。你自己在家要注意。”到了公寓楼下,蒋澄思并没有跟上去。

“知道了。”蘑菇再次敷衍道。

忽见她这么顺从,蒋澄思都感觉她不靠谱,又转身低声jiāo代杨阿姨几句才离开。

“他是你男友吗?”上电梯时,杨阿姨好奇地问。

“当然不是。”蘑菇郑重其事地否认。

像蘑菇这样的拼命三郎,休假和工作根本没有区别,以至于Lucy都特赦她不用参加周例会了,可她说:“没事,我这是摔伤脚,又不是摔坏脑,一点都不碍事。”这电话会议一开又是两个小时。

由于蘑菇行动不便,杨阿姨的工作时间也改为从早七点到晚七点,照顾她吃完晚餐再走。就在杨阿姨走后没多久,宾客陆续而至。

蘑菇开门见到拿着行李袋的绫香甚是惊讶:“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脚受伤了,明达这几天正好出差,我过来陪你住两天。”说完,绫香自顾自地进屋了。

紧接着没多久,萧河和盈盈又来了,带着大袋小袋补品。

“你们这是干吗?”蘑菇鄙夷道。

“对不起,你这样都怪我。”盈盈一脸愧疚。

“别说这个,先说清楚你和萧河现在是什么关系。”蘑菇话锋一转。

“情侣呗。”盈盈害羞地说。

“Yes!”蘑菇握拳头做了一个成功的手势。

“真谢谢你。”萧河笑着说。

“谢什么?舍我这只残脚,能成一桩美事,也算是值了。”蘑菇做无所谓状。

萧河和盈盈走后,绫香和蘑菇坐在沙发上聊天。

“为什么你每次总会不遗余力地帮助身边的人?”绫香不解,“无论是我还是盈盈,还是……”

“因为我希望你们能得到幸福。”蘑菇理所当然地说。

“为什么?”

“以前我帮助别人,是因为我和包子在一起,觉得自己很幸福,所以希望身边的人都能幸福。后来我和包子分开了,我想一定是我做得不够,才没有资格获得幸福,所以我决定还是要帮助别人。”

“你真傻。”绫香心酸地说。

有伴的日子并不难过,很快就到了周末晚上。

绫香一下班回来,蘑菇就贴心地说:“我已经让杨阿姨帮你把衣服都收拾好了。”

“我还是陪你再住多几天吧。”绫香说。

“不用了,明达今天都回来了。你们这新婚宴尔的,我好意思留你吗?”蘑菇摆摆手。

两人又坐着聊了好一会儿,蘑菇突然想起什么,自己转着轮椅就进了房间,翻箱倒柜地找东西,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

蘑菇兴高采烈地出来:“刚听见门铃响,是明达来了?”

绫香摇摇头:“不是……”

蘑菇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未等绫香说完,就神秘兮兮地扬出一套紫色的情趣内衣:“送你一个好东西,是我以前买的,都没机会穿过。”

绫香顿时****,双手捂脸。

“你还害羞啊?都成年人了。”蘑菇嘲讽。

她哪里知道绫香脸红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

“看来你恢复得挺好的嘛,还有兴致管别人的事。”

蘑菇一回头,只见蒋澄思正斜靠在厨房门边,拿着一瓶矿泉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这人怎么来了?此刻的蘑菇正恨不得遁地。

而绫香也是不明就里地看着这二人,还是她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一僵局。

“哦,你已经到楼下了?”绫香应着电话。

“不,你不用上来了,我自己下去就好。”绫香若有所思地说。

“明达要和你说两句。”绫香递过电话。

“喂,明达啊。”蘑菇接过电话。

“没事,我一点事都没有,我下月还准备参加环市马拉松呢。”蘑菇没心没肺地说。

听到这里,绫香又好气又好笑,因为蘑菇至少要坐半个月轮椅,半年内禁止剧烈运动。她瞟了蒋澄思一眼,发现他也嘴角微微上扬,笑意漫上了眉梢。

“什么?你告诉他干吗?”蘑菇皱起眉头。

“什么?他说明晚要来看我啊?”蘑菇不禁惊讶。

“他不是要准备结婚吗?这么忙就让他别过来了。”蘑菇话音刚落,又连忙说,“算了,算了,你还是别跟他说了。”

“既然他非要过来,那还是让他过来吧,虽然我不怎么想见到他。”蘑菇明明喜不自胜,却装作勉为其难。

听到这里,绫香不知为何担心起来,她瞟了蒋澄思一眼,只见他嘴角下沉,神情极不自然。

挂了电话,蘑菇心花怒放地发出逐客令:“你们都回去吧,我没事了,谢谢关心。”

次日,蘑菇果然收到包子要到访的信息。

蘑菇让杨阿姨准备了包子爱吃的水果点心,自己还精心地装扮一番。她觉得上次是自己不对,包子和她说要结婚,是出于对她的尊重,她连一声祝贺都没说,就红着眼走开了,实在是不够大方。所以,她决定这次要好好地向包子道贺,要漂亮地和过去说再见。

傍晚,到了包子要来的时间,门口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过了一会儿,倒是家里的电话响了。

“是柳先生打来的。”杨阿姨接完电话就噔噔地下楼了。

蘑菇又进房间补了补妆,等她满心欢喜地出来时,只见杨阿姨拿着一堆补品开门进来。

“柳先生说他不上来了。”杨阿姨是这么说的。

蘑菇失望至极,她悲愤地拨通包

子的电话,连声质问:“做不成情人就不能做朋友了吗?为什么你要对我如此绝情?为什么你能做到这么狠心?为什么连说再见的机会都不给我?”

那头的包子沉寂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怕再听到你的声音,我怕再见到你的模样,就没办法那么坚定地离开你了。”

有很长一段时间,蘑菇曾经质疑过包子有没有爱过自己。如果有,为何能说走就走呢?但从今天这个答案来看,他一定是有过的,才会如此挣扎。所以她很满意,她终于可以笑着和他说再见了。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暗,门铃突然响了。

沉溺于回忆的蘑菇回过神来,去开门,只见身着便服的蒋澄思站在门口。

“你穿成这样干什么,要去参加晚会吗?”蒋澄思开口就是一句。

蘑菇一时没反应过来,蒋澄思却侧身绕过她径直进屋去了。

见客厅摆满香气四溢的鲜花,餐桌上摆着五彩缤纷的水果,茶几上摆着各式精美的点心,这一切让蒋澄思莫名火起。

“你想干吗?你这是想干吗?”蒋澄思指着周围种种。蘑菇知道他是误会了,正要解释。

“你有病是不是?他都快要结婚了,你还想干吗?”蒋澄思眼神如能噬人。

这一句似乎牵动了蘑菇*****,她问:“那你呢?你这个结了婚的,老跟着我,你又是想干吗?”

“我想干吗,你都知道。”蒋澄思咄咄bī人,“别告诉我,你就没想过。”

见他没有否认自己已婚的事实,蘑菇有种无与lún比的失落。她本能地闭上眼睛,仿佛绝望一样:“我不是没想过,我是做不到,我做不了第三者。”

“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解决这个问题。”蒋澄思的语气坚定。

蘑菇轻轻地摇摇头:“我和前男友就是因为第三者分开的,我是此生下世都做不了第三者。我无意破坏你的婚姻,也不会成为自己讨厌的人。所以,你请回吧。”

她的神色倔强而固执,蒋澄思自知不能再强迫,心中隐隐作痛,无奈怅然地离开了。

望着他离去的身影,蘑菇的心仿佛被掏空一样。这一次,她是那么明确坚定地拒绝了他,她和他,是不可能了。

很早以前,蘑菇就有过离开B城的念头,这次和蒋澄思摊牌,更是加强了她这想法。在病愈后,蘑菇提jiāo了调职香港的申请。

蘑菇也算是投资部声名在外的人物,上司Lucy当然是极力挽留:“为什么突然要调职呢?在这儿干得好好的,大家都那么偏爱你,视你为榜样。”

“个人原因。”蘑菇笑了笑,与其说大家偏爱她,还不如说是偏爱她三年间从前台成为中级经理的富有传奇色彩的故事。

每个上司都知道在员工离职的原因中,最难搞的就是个人原因,Lucy一听也是无从劝起,只说申请她会递上去,批不批是上头的事。

当天晚餐,绫香和盈盈得知蘑菇要离开时,均不约而同地瞠目结舌。

“你病还没好是吗?”盈盈的手放到蘑菇额头上。

“不是,我早就想过了。”蘑菇说,“我原本就是南方人,到香港发展,离家近,照顾父母也方便。”

“不要嘛,现在jiāo通发达,在哪儿不是一样……”盈盈说了一大堆不舍的话。

绫香紧抿着嘴,自始至终寥寥数语。

餐后,盈盈还在一个劲地挽留,蘑菇也不耐烦了:“萧河的车都在门口等你了,你还不走?”

“不行,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走了。”盈盈任xìng地说。

“好啦好啦,我答应你再考虑考虑,快走吧。”蘑菇苦笑。

盈盈走后,绫香单刀直入地问:“是不是因为蒋少?”

见蘑菇不作声,绫香又说:“蒋少对你怎样,你心里应该明白。”

“我知道他对我好,但这不过是yù盖弥彰。”蘑菇语气漠然,“如果他真的喜欢我,就应该光明正大地来追我。可两年过去了,事实证明他到底是放不下利益权势。”

“人生在世,总有情非得已。”绫香叹气。

“我理解,他有自己的追求。”蘑菇顿了顿,“但我也会忍不住埋怨他,为这样苍白的爱伤心难过。”

“既然你也对他有意,为什么不尝试一下?”绫香问。

“因为我也放不下。我放不下世俗偏见,去chā足别人的婚姻。我放不下道德良知,以爱之名去伤害别人。我的尊严,我受过的教育,我的父母都不会允许我去这样做,哪怕是再多的爱都不足以让我去这样做。”蘑菇泪水盈眶。

这样可望而不可即的爱,绫香也经历过,其中的忧伤,她感同身受。她轻抚着蘑菇的背,沉寂良久。

这是半个月以来,绫香第一次见到蒋澄思,他靠坐在沙发上,指间夹着香烟,寻常的模样,寻常的神态,却了无生气。

“恭喜你。”绫香笑着说。

蒋澄思并未注意到她进来,猛然抬头才说了声:“啊?”

“这次你促成了BP内购盛田的股权,可是近年来罕见的巨额并购。”

“哦。”蒋澄思淡然地说,“这只是工作,没什么可喜的。”

绫香径直坐到他对面,此时夜幕渐渐降临,邻间楼宇的广告灯亮起,照在他落寞的侧脸。

她悠悠说着:“听说你同意了莫茹的调职申请。”

“嗯。”

“难道就这样了?”她追问。

“不然还能怎样?”他轻笑,“我觉得真可笑,一路走来以为自己无所不能,最紧要的却一样都没留得住。”

“你不像那么容易放弃的人。”

“不是我想放弃,只是她那xìng子……”他yù言又止,“只怕一切都太迟了。”

绫香已经忘记有多久没见过,这挫败的神色出现在这位睥睨天下的男子脸上。

自从上次摊牌后,蘑菇没再见过蒋澄思,他的动态都是从新闻中得知。他到日本出差半个月,庄美成为BP并购的财务顾问,BP和盛田初步达成一致意见……

她内心深处总渴望能再见到他,无论是在公司,还是在家附近,哪怕只有一面也好。每个周日早晨,她都会站在阳台,看着Happiness咖啡馆的方向,回想那两年的一点一滴。

有一晚,她来到咖啡馆,离去时问:“后来,蒋先生还来过这咖啡馆吗?”

那大嗓门的店员摇摇头:“没有,他没再来过。”

她深感失落,随后又自嘲,这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吗?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这次调职的除了几位中层外,还有一位高层——人力资源部的余总将调往lún敦分部。在庄美,向来是调职到欧美的发达地区相当于学习,过两年回总部就能得到升迁,所以坊间传说余总回来将会升任副总裁,底下的人自然相当巴结,美其名曰给他办了一个欢送派对。但是欢送会吧,欢送一个人也太刻意了,于是把所有调职的人都请上了。

欢送派对在一家酒吧举行,陆续来了好几十人,其中不乏好几个部门的老总。会场气氛热闹非凡,不但有乐队现场伴奏,还有各类精致食品酒水,难得轻松一刻,大家纷纷脱下正装,载歌载舞。

蘑菇正举着酒杯游dàng,惊讶地说:“怎么你也来了?”

“我以后也得仰仗余总啊。”绫香笑道。

“哈哈,你不是有蒋少吗?怕什么?”蘑菇讥笑。

绫香却没有笑,目光越过她,尊敬地叫了一声:“蒋总。”

蘑菇回过头,见蒋澄思正站在身后,淡然地看着自己,她下意识地躲到绫香身后。

“你不是今晚要飞纽约吗?”绫香奇怪。

“哦。”蒋澄思回过神,“十一点的飞机,还有时间就过来一下。”

绫香转向蘑菇说:“蒋总要下个月才回来,你走的时候应该见不上了。”

蘑菇愣是挤出一丝笑容:“蒋总,以后请多多保重。”

蒋澄思仍旧只是看着她,那殷切的目光里仿佛有千言万语,可最后还是百般无奈地叹了叹气,离开了。

过后,蘑菇也很痛恨自己,日思夜想地想见到他,然而见到了又将人家推得远远的,说什么保重,生离死别似的,起码要先说感谢他嘛。对,待会儿要过去感谢他,感谢他批准自己的调职,感谢他一直以来的照顾,对,就这么定了。

想归想,可她到底没有勇气站到他跟前。她知道自己应该走了,留在这里多看他一眼,她就可能没信心潇洒地离开了,可此刻她的脚步真有千斤重,因为日后再多看他一眼都会成为奢望。

痛苦挣扎的她站在尽兴欢腾的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突然,她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收到了一条短信:“lease(这首歌是我的心声,请留下来).”

“IloveyoumorethanIsay/I'llloveyoutwiceasmuorrow/Oh,loveyoumorethanIsay……(爱你在心口难开/我对你的爱一天胜似一天/哦,爱你在心口难开……)”

她的心怦怦直跳,迟疑地转过脸,只见蒋澄思穿着白色衬衫站在舞台上,底下的宾客均屏住呼吸地倾听着,他的歌声宛如天籁,她从不知道他还能唱出如此醉心动人的歌曲。

“好听吧,当年读大学的时候,蒋少可是凭着这首歌在校庆上迷倒众生的啊。”绫香走近说。

蘑菇竭力按捺自己的呼吸,就像竭力按捺自己的心一样。她是必须走了,不然,她真担心自己会说出什么可怕的话来。

她眼里冒着水汽,慢慢转过身,背对着他一步一步离开。她知道自己应该答应他的,不为别的,就凭他陪自己在咖啡馆里坐的那两年,她都该答应他的。但是她真的不能,真的不能啊……

绫香一路追了出来,在酒吧外的庭院截住了蘑菇。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真相吗?”绫香喘息,“我现在就告诉你。”

蘑菇泪水落了一脸,尚未回过神来:“什么?”

“你不是问过我蒋少结婚没吗?”绫香那样子仿佛鼓足了勇气,“我现在回答你,他没有结婚。”

蘑菇突然眼前一亮,简直不相信所听到的。

绫香将她拉到僻静处坐下,娓娓道来:“当年孙小姐和前男友一直藕断丝连,婚礼前蒋少遇袭就是她前男友派人干的,查明原因后,因为顾及颜面低调处理了。孙小姐也因此内疚羞愧,备受压力,得了轻度抑郁症,到国外修学疗养。”

“你是说孙小姐出轨?”蘑菇难以置信,“可她当年不是苦追蒋澄思吗?”

“说白了,孙小姐只是一个富二代,平日只追求吃喝玩乐。蒋少这么忙,哪有时间陪她。加上她的前任一直纠缠,久而久之两人便旧情复炽了。”

“那他还和孙董关系良好,对外以翁婿相称?”

“在商场上,孙董借用蒋少的才干为孙家光耀门楣,同时蒋少借用孙家的影响力提升他的地位,两人存在借力的利益关系。另外,孙董一直器重欣赏蒋少,蒋少当然也感念孙董的知遇之恩。”

蘑菇知道孙家在B城是声名显赫的家族,听到这里,她豁然开朗,又转而一问:“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和我说?”

“那不是要他说出孙小姐的不是?他是不会这么做的。他和你一样仗义,无论前任好歹,从来不会在人前说半句不是。”绫香说得流畅自然,末了又刮了刮她的鼻子,“不信,你自己去问他好了。”

蘑菇

再回到酒吧时,发现蒋澄思已经离开了。

她发出了一条短信:“Ihavesomethingtoask(我有话要问你).”

蘑菇到家洗了一个冷水澡,却仍未能平息心中的狂热。她整个人窝在沙发上,不时看向手机,又不时安慰自己。

突然门铃响了,她过去开门,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却明明是他站在那里。皎洁的月光映入长廊,他只是静静地伫立,眼神灼热。

她的心一下比一下跳得急:“你不是去纽约了吗?”

“你不是有话要问我吗?”

她狂喜地扑入他的怀中,带着欢快的语调:“你没有结婚是不是?你只是为了维护孙小姐的声誉,顶着孙家女婿的虚名是不是?”

他脸上尽是诧异,目光深不可测地问:“是谁跟你说的?”

“是绫香说的,你不要怪她,她也只是为了我们好。”她将头靠在他的肩上,语带嗔怪,“事实是这样,你早该说出来。你知道吗,我们差点就要错过了。”

这人是幸福来得太突然,不知所措了吗?见他久久不语,她正要抬起头问:“你怎么了……”

他的吻铺天盖地落下来,他不管了,他什么都不管了,她的笑容甜美迷人,她的目光澄若秋水,唯有她才是真切的,唯有这一刻才是真实的……

事后,蒋澄思仍不舍得放开,她却一把推开他翻过身去,他不解地抚上她光洁的肩:“你怎么了?”

蘑菇正气得脊梁发直,感觉吃了大亏似的:“你这人怎么能这样?”

“我怎样了?”他明知故问,“美人在怀,你也不能高估我的道德水平。”

此刻,蘑菇真想赏他两个字“流氓”,不过她想起更重要的事:“你要多少时间?”

蒋澄思怔了一下,才想起曾说过要她给自己时间。他略一思索,随即说出:“十八个月。”

蘑菇忽然想笑,因为他们做项目投资时,回报时间往往精确到月份,这是严重的职业习惯。

她转过身,俏皮地看着他:“没准你还应该做一份计划……”

次日早晨,蘑菇睁眼看见枕边俊俏的脸庞,这是她不敢且不曾想象的,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此时,响起了杨阿姨敲门的声音:“小姐,该起来了。”

蘑菇应了一声,顺带叫醒身边的人,便迅速起来穿衣洗漱。

早餐过后,蒋澄思依旧去了纽约。

“我会尽快回来的。”吻了吻蘑菇的额头,蒋澄思如是说。

蘑菇有些窘迫,因为杨阿姨也在一旁。

蒋澄思走后,蘑菇正要向杨阿姨解释自己和蒋澄思的关系。

“我早知道你们会在一起了。”杨阿姨笑着说。

“你怎么知道的?”蘑菇奇怪。

“第一次见你们在一起的眼神,可谓是郎情妾意。”

“我有那么明显吗?”蘑菇脸上一红。

“当然。”杨阿姨笑道。

和很多热恋的情侣一样,蘑菇觉得有时跳过一些繁文缛节还是挺好的。

一开始,当蒋澄思从纽约回来直接拖着行李箱出现在她家门口时,蘑菇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却又想不出什么理由去拒绝他,于是,两人就顺理成章地住在一起了。

其实,两人相处的时间并不多。每月蒋澄思出差在外的日子超过一半,而蘑菇虽然不是经常出差,但是每月也会有那么两三天。如果是工作日,两人只有早上能照个面,无非是吃个早餐说句话,只有在周末,两人才能闲下来好好相处。

两个习惯独立的人生活在一起,基本上不会给对方带来烦恼。当然也会有例外的时候,比如说……

某个周末早晨。

“不如我们将大床换一下?”蒋澄思搂着蘑菇说。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换?”蘑菇不解。

“我不太习惯……”

虽然蒋澄思只说了一半,但是蘑菇约莫能猜到,这床包子也睡过。有些男人吧,确实会有这方面的洁癖,所以,她也就理解并顺从了。只是后来……

“杨阿姨,怎么床单被套都换过新的了?”

“杨阿姨,为什么要把这些衣架都扔掉啊?”

“……”

终于,蘑菇忍无可忍了。

待蒋澄思回来后,她轻描淡写地说:“今天杨阿姨把餐具全都换了。”

他正在换衣服,并未在意:“哦,是我让她这么做的。”

“那我也是别人用过的,你把我也换了吧。”她冷不防说了一句。

他转过身,见她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他走过去,捧起她的脸狠狠地吻下去:“呵呵,你,我可不舍得。”

于是,蒋澄思无休止的换物事件终于告一段落了。

又比如说……

蘑菇酷爱购物,但由于她负责的是国内二级市场,到国外出差的机会不多,蒋澄思倒是每月都会到国外出差。

某个周末夜晚,两人外出吃晚餐。

“你下周去美国帮我带这双鞋子回来。”路过一家奢侈品店时,蘑菇指着一双鞋子说。

“为什么?”

“国外便宜啊,国内卖元,国外才卖7000多元。”

“这也没差多少,你刷我的卡就好了。”

两人在一起后不久,蒋澄思曾经给过蘑菇一张附属卡,但是蘑菇一直没有使用,理由是她不愿意成为任何人的附属品,这让蒋澄思多少有些不悦。

“不要,你的钱还不是我的钱?”

对于这个理由,蒋澄思似乎很满意,于是满足了她的愿望。而接下来的却是……

“拜托你去巴黎给我带这个包包……”

“麻烦你去香港给我带这件外套……”

终于,蒋澄思也不耐烦了。

“你去lún敦记得帮我带这套化妆品回来。”蘑菇笑眯眯地拿着时尚杂志比画。

“看来你是要把我发展成海外代购了。”蒋澄思正在收拾行李。

“呵呵,这不是挺好的吗?可以发展副业创收。”蘑菇乐了。

“那麻烦你下周去三亚,帮我带俩椰子回来。”蒋澄思顺着说。

“不要,我是去工作的,你以为我去旅游的?”蘑菇连忙拒绝。

“那你又以为我出差是去购物的?”蒋澄思笑着说。

于是,蘑菇无休止的代购请求终于有所收敛了。

盛夏过后,秋雨渐凉,这个城市的秋天本来是旱季,这天却下起了霏霏的细雨。蘑菇正忙着准备下周出差的资料,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才想起去披上件外套。

这时,门被敲开了,来人让她意外。

“真是稀客。”蘑菇笑了笑,“找我有事?”

“没事,就来看看你。”项维径直坐下。

“哦?看我做什么?”

“看你有没有感冒。”

蘑菇下意识吸了一下鼻子,疑惑地看着他。

项维开门见山地说:“最近你突然不走了,蒋少又是春风得意的样子,我隐约也猜到了几分。”

蘑菇听完并不否认,项维是蒋澄思身边的人,对他隐瞒没必要。

“你到底还是随了他。”项维叹了叹气,“不过也是,像他那样的男人,确实没几个女人能扛得住。”

见蘑菇仍不作声,项维又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提醒一下,要注意一点影响,在公众场合尽量离他远点。”

这话真说到了蘑菇的心伤。由于关系不能公开,两人日常外出时十分注意,墨镜或口罩全副装备,一前一后走着,一点都不像情侣。开始蘑菇也会不高兴,但想想他对自己的好,也会安慰自己,也就一年半时间,忍耐一下就过去了。

出差归来,蘑菇下了飞机就给蒋澄思去了一个电话。

“我在自己家,你过来吧。”蒋澄思如是说。

虽然离得很近,但蘑菇还是第一次来。小区的保卫森严,反复确认登记信息才让她进去。里面全是低密度住宅,建筑间隔着高大浓密的树木,隐秘xìng良好,路面平坦而宽阔,处处是园林美景。

蒋澄思开门后,只说了一句:“我在开视频会议,你自己随便转转。”然后就进了书房。

房子是上下两层复式的,超过200平方米,四室两厅,装修风格简约而自然,黑白分明的基础色调,造型简洁的原木家具,使空间显得更为宽敞明朗。

室外的风景优美,弧形的露台外的树荫触手可及,微风吹过枝叶沙沙摇曳,庭园中的月季和秋海棠开得正好,站在那里仿佛能闻到甜甜的花香。

站在主卧的露台外,看着这祥和的美景,蘑菇怔怔地出了神。

“在想什么呢?”蒋澄思温热的身躯贴了上来。

“在想你这床是不是也该换了?”蘑菇头往后轻轻一靠,恰好埋在他的颈间。

“不瞒你说,这床没有女人睡过。”

“难道你和孙小姐没有……”蘑菇将那两个字省略了。

蒋澄思直想笑:“我在郊外还有一处房子。”

早知道这男人不是吃素的,印证心中所想后,蘑菇突然又有些不爽。

“我开完会了,出去吃饭吧。”蒋澄思穿上外套,拉着她往外走。

因为蒋澄思夜里还有一个会议,当晚两人还是回到了他的住处。此后,两人偶尔也会到这边来住,都是蒋澄思必须要开视频会议的晚上。蘑菇不爱过来的原因有两方面,一是蒋澄思家阿姨做的早餐确实不好吃,另一个是她出门装备多,在这边确实不方便。

和蒋澄思相处得越久,蘑菇越觉得每个人的成功都不是偶然的,成功者必然具备特定的优秀品质。而在蒋澄思身上,最突出的是对自身的高要求。比如说,从不睡懒觉,无论晚上几点睡,第二天总会按时早起。又比如说,坚持运动,每周至少三个小时以上的慢跑。

有时,蒋澄思到家已经深夜了,可还是会坚持锻炼。蘑菇对他的体力提出质疑,他则这么回答:“正因为工作压力大,才需要通过运动排解,而且运动有助于保持清晰的头脑,你也应该多些锻炼。”

蘑菇总是“呵呵”两声就飘走了,在她的观念里,运动从来都是带有功利xìng的,没错,就是减肥。

蒋澄思虽然严于律己,却对蘑菇很宽容,从不苛求她跟自己一样,所以和他在一起,蘑菇实在没什么可以抱怨的,只是有一点,唯一的一点——蒋澄思不喜欢别人碰他的手机。对此,他给出的解释是他的层级涉及太多的公司机密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忌讳,正常来说是应该获得尊重和理解的。但是对敏感多疑的蘑菇来说,每次蒋澄思避开她接电话时,她总有一种不安。毕竟在这方面,蘑菇是吃过亏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况且这个圈子的诱惑实在太多了,她总不能不防。偶尔,蘑菇也会旁敲侧击:“是谁的电话?说什么的?”

蒋澄思一一作答后,蘑菇还是一副将信将疑状。

他不禁笑了:“你对我这么没信心?”

“倒不是,我只是觉得情侣间应该坦诚相对。”蘑菇理直气壮。

“那和我说说,昨晚你在露台外跟谁通电话,为什么一见我回来就挂了?”蒋澄思顺势问。

“是我妈妈打来的,刚好说完就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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蘑菇日志 第9章 08 情动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