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是觉得我们上级出了问题?”
“嗯。你的情报网能用上吗?”
“当然。”
程双鲤手法熟练地抓挠着膝上猫咪的下巴。
“你这橘猫养得跟猪一样。”林逸用指节敲敲猫头,猫咪连眼睛也不睁一下,呼噜呼噜地撒娇。
“话多。你怎么不说它和向日葵一样金灿灿的呢?”
“那当然,扔进花田都找不到了。”林逸拨弄着眼前的向日葵,又看看这一整片摇曳的金色波浪,“当初嚷嚷着要我在饭店后院帮你种向日葵,没想到还真种出名堂了。”
程双鲤昂起头,“我可是说到做到的人,是吧,团团?”
猫轻哼了一声。
“起名水平真烂。”
“要你管。”
“说正事吧。”林逸起身锁住后院的大门。
程双鲤放开怀里的猫,端坐起来。
“你对最近频繁出现的b姓集团有什么头绪吗?”
“姑且有。我在第一次的落水事件中调查过了。他们应该是承接这种工作的。这两个月忽然崛起的地头蛇,也是小有名气了。”程双鲤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很可能是我探入雾岛家的内部被发现了,所以派了人来下手。这事跟你没关系,我会自己解决。”
“怎么可能没关系。”
听到这句话程双鲤愣了一下,脸颊有些发热。
“那个集团一路追上来,不仅你我,都杀到古枝莲头上了。”
原来是这个意思。程双鲤翻了一个白眼。
“??我说错什么了吗?干嘛翻我。”
“没什么。你对于他们的行为有想法吗?”
“没有。我既不认识雾岛家族,也不知道‘b’。”
“那你为什么觉得上级有问题?”
“按理说我们的行程应该是很隐秘的。如果不是一直有人盯着我们,就是从哪里泄露出去了。”
“那你为什么不觉得是有人一直暗中盯着你?”
“你觉得可能吗?”林逸抬眼和程双鲤四目相对,露出猎人一样的眼神。
“……我明白了。我会查的。”
“现在和我说说这个集团和家族。”
“雾岛是老派的黑道集团了,十几年前当家的靠着人脉和武力硬是在京都撕出一道口子,从那以后势力就一直很强大;直到近些年,这任当家雾岛诚明似乎是看烦了这种旧派作风,在五年前的某一天突然就不见人了,自此雾岛家变得散乱起来,现在分裂成了两派人,一派坚决要找到雾岛诚明,另一派想要再立新主,又划分成几个分支内斗起来;而雾岛诚明的女儿雾岛璃也在混乱中不见踪影了。至于‘b’,是Brown,布朗;以前从未听说过京都有这种组织,据说是英国而来的有名黑手党临时起意建立的,人脉深入条子内部,串通一气,名气很快就打响了,惯用做法就是干掉对方之后在对方身上留一块黑布;不过阴晴不定的,有时候会连雇主也一并干掉,似乎不是为了钱货这些东西,更像是单纯图个乐子。”
“我没有办法把他们和我们组联系起来。按理说如果只是针对你一个人,他们不会大费周章地把我们全部串在一起打压。很明显是在针对我们整个组,但是却感觉没有什么交叉点,更何况我们组向来处事低调,只有少数人了解。”
“我也想不到。总之我先按你说的调查吧。”
“嗯。”林逸点点头,“我走了。”
“你就只有这种时候能想起我。”程双鲤叹气。
“一天到晚想什么呢。”林逸敲敲程双鲤的脑门,“猫和花照顾的都不错,就是人差了一点。”
“你……!”程双鲤抱住林逸的手张嘴就咬。
林逸抽回手,只是笑笑,撂下一包她喜欢的金平糖。
林逸一个转身就闯进了古枝莲的和室。
他从怀里掏出一罐琥珀糖,倒在案几的精巧碟子上。
水蓝色的糖体,像是晶柱,表面是零碎分布的金箔。
“给你,赔罪。”林逸摆放好糖便靠在墙角,又揪出一包金平糖一把一把地嚼起来。
古枝莲不理会桌上的糖,拿起紫砂壶斟茶。他瞥了一眼林逸手中五颜六色米粒一样大的糖。
“那是什么?”
“?金平糖啊。怎么,你没吃过啊?”
“没有。”
林逸伸出胳膊,把整包糖递出去。
古枝莲细细看了一眼,从袋中拿出一粒放在唇边抿进嘴里。
“……味道还不错。”
听到这句话林逸忍不住笑出声,锤了两下地板。
“这玩意儿就是白砂糖炼的,和你那名贵的琥珀糖可比不了。”
“是吗。”古枝莲端起茶杯啜饮。细白的脖子显出缓缓滚动的喉结。
“然后关于昨天晚上说的。我不同意你的协助,只会让你处于危险,给我带来更大的麻烦。”
古枝莲放下茶杯,朱唇微张,露出一缝皎白的齿,似乎要说什么。
“你要是想找点什么消遣一下我可以带你出去逛逛,给你带点新奇的玩意儿来。”
“知道了。”
古枝莲的干脆反而让林逸愣了一下。
“我还有事找你那小跟班儿道歉,先走了。”
“……你可以出来了。”目送着林逸离开,古枝莲语气淡漠。
身后的柜门打开,一个中学生模样的女孩出来。
中规中矩的齐刘海,一头乌发直披到腰间。穿着纯白的水手服与中长裙,白色中短袜,仪表规整。女孩忽然狡黠一笑,挑起嘴角,那双眼睛眼眶却润泽发红尽显无辜。
她从身后迅速拔出一把日本刀。
殷红的烛火摇曳,刀抵在古枝莲的脖子上。
“怎么样,要考虑一下我们的提议吗?”
“你也听到了,他不允许我参与进去。”古枝莲不为所动,依然端坐着。
女孩加大了力道,尖利冰凉的刀刃划破了古枝莲的皮肤,血顺着脖子一滴一滴滑入锁骨窝。
“放心吧,我们跟你一样,不会干掉你可爱的小宠物的。”女孩眼神迷蒙地看着他,手指轻抚锁骨沾染上的鲜血,抚摸着他精致的脸庞,涂到了古枝莲的唇上。
“那么——出于礼貌,你和你的主子是不是应该先自报姓名?”
“好吧,你说得对。过几天我会再来的,希望到时候你可以想清楚。”
女孩收刀入鞘,一瞬间就消失在黑暗中。
古枝莲拿起一块糖,放在唇边。血在糖上氤开,变成一朵红色的花,被他一并含在嘴里。
门外,林逸在另一个包厢落座。
“你不要这么看我嘛,我今天是以客人的身份来的,至少给我点好脸子啊。”
“你有什么事非要在这里谈?”
林逸推给他一瓶糖,“不是和你谈。”
风间透身后的门被拉开,走进来一个黑西装中年男人。
“你看,我来这艺馆,又是包厢,不消费点不合适吧?你只要坐在边上吃糖就行了。”
风间透感觉自己被侮辱了一样,脸上一阵红,抄起茶壶茶杯倒茶。
“你倒是在这里混的不错啊。”
“斑,少打岔了。”
那个叫斑的中年男人爽朗笑着,递出一包厚实的牛皮纸信封。
林逸接过信封,看都没看就随手扔到脚边。
“所以你神神秘秘把我叫到这种地方来该不会就是展示一下你的新工作场所吧?”
“那我岂不是亏大了?”林逸按住风间透斟茶的手,示意他退到边上去。
风间透自然不是第一次见这种场景,很识趣地端坐在角落低着头。
“工作了这么久,我和葵可从来没有见过上级,每次都是你接触完转述任务给我们,连收拾烂摊子都是打电话交给你。”
“所以你是想见见上级?”
林逸点点头。
“你知道,那个人除了我谁都不见的。”
“那为什么只愿意见你?”
“那是因为当初是我扶持着那个人建立的这个组啊。”
“我们也这么多年了,你们该不会还在怀疑我们不可靠吧?”
“这倒没有。只是有点私人原因。你为什么想见本人?”
“没什么,只是感觉最近我们组被针对了,想详细和本人谈谈。不过说到底,私人原因是什么?”
“……”斑一口饮尽杯子里的茶,“她经历过一些变故,你也知道她是坐轮椅的,其实不止如此,她的半边脸都有伤。这对一个女人来说实在是残酷了点。”
“我们组和雾岛家以前有什么过节吗?”
斑听见这个名字很明显震了一下,压低嗓音,“没啦,这种事情可不敢乱说。”
“那葵为什么会打探到那边去?难道不是你们指示的吗?”
“哎是我们指示的没错,但是那是因为当时你接的那个任务头号人物和他们家有关联,我们都怕出事——”
“雾岛家现在应该是一锅粥吧?哪有时间管那些人?”
“哎哟我骗你干什么,他们家是乱套了,但是有野心想通过外界扩张势力的也不少哪。”斑摇摇头,“你可别和他们扯上什么关系。”
斑扣上大帽沿礼帽,起身拉开门就走。林逸一边喝茶一边思索,没有注意到他回归冰冷的表情。
“让我们遭险的果然是你这个混蛋。”风间透一动不动,垂着眼眸。
“我这不是给你赔罪来了,下次带你们出去玩好吧。”
“那种小祭典无足轻重。你威胁到了我重要的人。我会想办法把你排除出这里,做好准备吧。”
林逸胡乱挥挥手,“你去问问你的古枝莲大人吧。”
风间透默默捏紧衣角,离开了房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