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姨娘身上多了一分娴静端庄,青色衣裙,打一把油纸伞,耳边还挽了朵花。
她们俩一见到我,就亲亲热热凑过来。我突然鼻子发酸,就像两个外出的孩子,突然长大了,知道回来看我了。
闲话之后,她俩才拉着我,屏退了所有人,悄悄道,“扶音公主,其实有个心上人在外头。”
我说,“何止一个,她有一堆心上人在外头。”
兰姨娘摇摇头,“我出府后,去了城南的书斋,那里的老板心善,留我在那儿看看铺子。那日我本欲收摊歇息,就听有人说起此事。”
她凑近我,“听说,当年公主为了那个男人,不惜自毁身体,叛离皇家。后来,宫里拿男人的命要挟,她才安安稳稳把公主做下去。”
“都说她祸乱宫闱,饥不择食,其实,是跟人怄气呢。”
敦姨娘老老实实道,“我看见她情郎了,挺好看的。长风楼的碧春儿姐姐告诉我的。”
我说,“不许叫她碧春儿姐姐。”
敦姨娘一呆,“噢。”
我把信息捋了捋,“所以,只要替公主和情郎搭上线儿,她就肯走?”
“没错。”兰姨娘笑了笑,“书斋老板也是奇人,早年间,不知从哪搜罗了痴男怨女的书信真迹,那人与公主的书信,竟也存在里头。我想着,你或许有用,就给你带来了。”
我接过她手里的一沓信纸,挨个抽出来,两种字迹,一个娟丽秀雅,一个遒劲有力,字里行间,一个是眷眷深情,一个是含蓄内敛。
“我和以敦这次回来,就想问问你的意思,若你点头,我们赴汤蹈火,也要帮你办成。”
我十分感动,“你们……你们……”
兰姨娘笑了,“夫人,当年我被流氓堵在巷子里,还是你救的我。后来,你想让相爷有个孩子,我便想办法替你争。没什么本事,叫你失望了。”
敦姨娘说,“我没饭吃,你给了我块饼,把我领回来,就是我的恩人。”
兰姨娘道,“夫人于我,是再造之恩。为你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敦姨娘:“俺也一样。”
我一把抱住她们两个,老泪纵横,“我没白疼你们……”
后来这事,姜姨娘和玫姨娘也知道了,她们义无反顾地加入了这个计划。
一个风和日丽的清晨,计划紧锣密鼓地拉开了序幕。
扶音对着桌上的一道菜陷入了沉思。
“谁做的?”
那是一道炖鸡,鸡汤中洒满了红豆。
想来滋味妙不可言。
敦姨娘说,这叫“寄情相思”。
公主的情郎最喜欢的一道菜,她在长风楼,已经手法残忍地烹饪了许多只。
我恭恭敬敬立在一旁,回道,“是从某本典籍里发现的方子。”
扶音顿时眼神复杂,强压着激动,问道:“什么方子?”
我挥挥手,情郎的亲笔书信便被呈了上来。
这一刻,姜姨娘躲在假山上,摇头晃脑地奏起哀乐。
不出所料,玫姨娘此时,应当已经将人放进府里了。
有人风尘仆仆自门外闯进来,“扶音。”
扶音脸色一僵,倏地起身,疾言厉色道:“谁准你出现在这儿!”
男人鬓角多了几丝白发,目光灼灼,一身清冷傲骨,“找你。”
扶音抓起茶碗,直接摔在他肩上,茶碗坠地,摔得粉碎。
男人的肩头都湿了。
扶音冷冷道,“赵淮安,你不自量力。”
“是。”
“痴心妄想。”
“是。”
“无能懦弱。”
“臣认罚。”
我心里掀起惊涛骇浪,赵淮安!当今京城,刚正不阿,处事公允的大理寺卿,赵淮安!
扶音笑了,走上前去,拽住他的前襟,“赵大人,我嫁给陈钰,你是不是气得很?”
赵淮安沉着一张脸,“是。”
“那便气着!”扶音喊道,“我不光嫁给他,还要给他生孩子!我要你看着我子孙满堂!”
“别说了。”赵淮安低声道,“跟我走。”
扶音忽然住了嘴,神情倨傲,“我当日不惜服下毒药跟你走,是你不要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