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到晌午,日头高悬,我手里的扇子甩得啪啪响,皱起眉,问道,“相爷何时下朝?”
没了凤芝,身边换了个丫头,很是冷淡地答道,“早就下了。”
真是丫鬟随主子,不招人待见。
陈钰下朝,定去书房打一圈儿,再转道去清歌苑修琴。
我算着时辰,直接往清歌苑去了。
里头磨琴声抑扬顿挫,推开门,陈钰一身青衣,席地而坐,清冷如玉的面孔隐在窗扇后,只露出半张脸,惊为天人。
此人,当世大才,智谋超绝。
朝中人多尊称一声陈先生。
可与圣贤相比肩。
我立在门口,突然有些话,就说不出了。
难道,你能对一个圣人道,“最近有没有努力宠幸小妾?”
或者问,“身体安否?夜间可有力不从心?”
可是,再圣贤,也有七情六欲。
陈钰抬起眼来,平平和和地看着我,“夫人何事?”
我摸摸鼻子,来到窗边,隔着窗户与他四目相对。
“那个……”
陈钰一言不发,等着我说话。
我狠了狠心,语速飞快,“你最近有没有看上的姑娘?”
陈钰的眉头在我的注视下,缓缓皱起,“怎么?又要给我纳妾?”
在他面前,我就像个处心积虑算计先生的学生,智商感觉受到了碾压。
我底气不足道,“这次你自己来,就算是……有了孩子,我都不介意。”
也许我的目光太过期盼,他半晌,了然点头,“知道了。”
这也太好说话了,我端上了准备好的梨汤,旁敲侧击,“听说,姜姨娘新得一把虎纹琵琶,请教到我面前来。你也知道,我不通音律,夫君有空,不如指点一二?”
陈钰扔下刨子,抖掉木屑,捡起一旁的大氅好像要出门。
我急忙端着梨汤凑过去,“喝一口?”
他淡瞧我一眼,“你既不通音律,便每日午后,到我这儿来吧。”
我傻了眼,“这……不是叫您指点我,是姜姨娘。”
“让她自己来找我。”
我张了张口,这求宠和获宠,意义可不一样。
姜姨娘好面,做不出上赶的事儿,叫我一时间犯了难。
陈钰推开挡在面前的梨汤,走到廊下,裹上大氅,“晚些时候,把对联儿换了。辞旧迎新,总是一桩好事。”
我狐疑地多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今日心情不错。
可能,快过年了吧。
继而后背发凉,觉得他话里有话。
莫不是知道,我就要走了。
我仓皇回到自己的小院,心神未定,就被四个妙龄女子团团围起。
“我的事他答应了没?”
“下回到我了。”
“你别跟我抢!我给了她三两银子呢。”
几人说话间撕吧起来。
我习以为常,从人堆里一把拎出姜姨娘,银子往她手里一塞,“没办成。”
姜姨娘先一愣,遂缓过神来,“不能啊!上回我还把相爷哄得挺好,半夜陪着他读孙子兵法。”
我焦躁的挠着头,“你陪他读什么?”
“孙子兵法啊……”
我冷着脸,脾气终于压不住了,“你们几个,能不能把心思放在肚子上!”
玫姨娘挑了挑染满蔻丹的指甲,操着一口吴侬软语,“夫人所言极是,你们几个,入冬来胖了多少没点数吗?肚子上肥肉一抓一大把,可长点心吧。”
神游天外的敦姨娘回神,一脸认真地问:“点心?什么点心。”
只有兰姨娘正常点,她说,“姜姐姐不愿意去,不如把虎纹琵琶借我。”
姜姨娘纠结地皱皱眉,“那你可小心点儿。”
“妹妹知道宝贝来之不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