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想知道,关于乳娘,关于宁别久,关于孩子,那段真相到底是什么。
“哗!”门猛然间被推开,屋外赫然站着覃闻晏。
他沉沉望着我,眉头紧锁,继而挥挥手下令:“将乳娘带下去厚葬。”
他步步走向我,“我一直在等你主动告诉我,这段时间做了什么。”
“你知道乳娘被威胁了吗?”
“我分身乏术。”
许是我的神情刺到了覃闻晏,他自嘲似的笑着:“以前你爱我,却不信我。如今,不爱亦不信。”
我莫名知道,覃闻晏的笑容完完全全是在笑他自己,“你几乎把我毁了,又要抽身离去。有这样的事吗,宁缃。”
“王爷!”
在覃闻晏眼神毫无温度地紧逼我时,顾饶芷横在了我身前,替我止住覃闻晏的责难。
顾饶芷的第一次逾矩,是为了我。
而覃闻晏在看到顾饶芷后,下意识便停住了步子,目光里有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我惊呆了,不能动的那种呆。
我满脑子只有晴天霹雳般的六个字:覃闻晏,黑化了。
11.
覃闻晏抑制不住的情绪被顾饶芷简单两个字安抚下,我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眼神中是否有意外与恐惧,但覃闻晏已经恢复过往的淡淡温和。
他淡淡与我道:“我们和离吧,宁缃。”
我百般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最后是看着覃闻晏被迫黑化的那种心疼,“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谢谢你,覃闻晏。”
覃闻晏没有回答我,他只是看着烛火摇晃的屋子,或许他也是在看大厦将倾的王府。
翊王与王妃和离的消息霎时传遍皇城。
碎言碎语传了好几拨,最后定调是说覃闻晏大势已去,否则不会当初爱他到发狂的宁缃都离开了。而宁缃约莫是跋扈随心惯了,大家都希望她以后不要再去霍霍别家才俊。
只有零星几个声音提到,就算和离,宁家距离被清算,也不远了。
我收拾好行装离开王府那日,宁方思提着剑登了门,剑尖直抵覃闻晏的喉咙:“王爷与姐姐和离是几个意思,她清清白白嫁进来,一身污泥地被赶走,我不爽。”
覃闻晏捏住剑身,鲜血自他指尖汩汩留下,他周身温润气质褪下七层,取而代之的是不可窥探的深沉。
没有邪魅狷狂的捏断剑身,只有覃闻晏寸寸握紧,似乎只有这样身体上的痛苦他心中才会好受一些。
“那我呢?母亲教我善以待人,父亲让我多念人好。可最后呢,他们守着一座注定要被敌军拿下以求和的城池生生战死,为我换来‘翊’这个可笑的封号。我奉新帝为主后,多少人在背后说我不知廉耻,枉顾父母之仇。我只是要活下去而已,这座皇城里多少人在屠宫烈火之下向新皇投诚,宁家不也是吗?甚至因为宁家女儿的几句话,我就一定要娶她。在皇帝厌恶忌惮之下,我也是第一个被抛弃的那个,就像当初我父母抛下我去守城一样。死人堆里你待过吗?若不是被人救回来,还有如今的我吗?我亦是清清白白来到人世,为何要越陷越深呢?”
覃闻晏仿佛是通过这柄剑,在叩问作者,在叩问当初兴冲冲追完小说的我。
宁方思放了手,覃闻晏亦是嘲讽似的松开,长剑落地之声在寂静的屋内显得尤其刺耳。
我自诩妈妈粉地“爱”着覃闻晏,却自始至终不懂他。
宁方思带我离开前,我走向犹豫的顾饶芷,轻声道:“让你置办的那些东西,是给你们以备不时之需的,你替他好好留着。我身边还有许多人,但他如今,只剩下你了。即便他忘记了渔村那段记忆,他的下意识仍是爱你的。如若最后宁别椿落到我手上,一定给你送过来。”
顾饶芷震惊地看着我。
“即使我们在两地,但我能保证我们目的一致,这段时间你们可能会很艰难,千万小心宁别椿。”
顾饶芷紧绷的情绪一瞬放松,她看着我,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柔和笑容:“跌宕的奇遇给我带来的,是遇到所爱和双亲俱亡。我每一夜每一刻都在问自己,是不是一开始就不该救下闻晏。但今日他与宁姑娘的一番话,让我想通了。事在人为,命运在手,我很开心遇见了他,更开心遇见了宁姑娘。我不知道下次相遇会是何时,但我向姑娘保证,我会护好现有的一切,会强大到与闻晏并肩。”
我笑着颔首,一切尽在不言中。
但有一句话还是要说的,我拍拍顾饶芷的肩:“接下来可能不是虐文的路子,是权谋文了,你们加油。”
宁方思一路上都注意着我的情绪,欲言又止了半天,我便张大笑容给他:“我自由了,你不要愁眉苦脸的了。”
宁方思盯着我看了又看,“你是宁缃吗?”
“是啊,干嘛这么问?”
宁方思皱着眉头思考:“姐姐不是吃亏的人,遇到这么大的事,不会如此容易息事宁人。”
“我成长了。”
“……我姑且信一信。”
我问宁方思:“你最想做什么?”
在不可控的剧情里,我周遭的人或多或少都发生了变化,遵循守恒定律的只有谢浸池与宁方思。谢浸池那是不敢多深交的人,但宁方思时至如今没有表现出任何欲望让我觉得奇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