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封城的晨光,是被巷口卖豆腐的叫卖声唤醒的。
来到登封县城已经第五日,天刚蒙蒙亮,青灰色的晨雾还裹着青砖黛瓦,王虎家小院的柴门便被轻轻推开。
陈氏端着木盆去井边打水,见石凳上又坐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放声道:「猛哥儿,起这么早?再睡会儿也好,今日不用急着出门。」
王猛坐在石凳上,他性子本就沉静,这几日的闭门不出,倒让王虎夫妇愈发放心——这孩子稳得住,不似寻常少年那般见了县城的热闹就心浮气躁。
院中的枣树上,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王猛擡眼望了望天色,收回目光,站起来笑着应道:「在山里习惯了,醒了就睡不着了。」
「也是。」陈氏打了水,转身往厨房走,「今日我父亲就回城了,你虎子叔特意跟县衙里告了休沐,晌午咱们一起去医馆。早饭我做了小米粥,趁热吃。」
王猛点头,拿起石桌上的粗布毛巾擦了擦手。
这几日,他早已将县城的大致情况听王虎说了个遍,也知道王虎的岳父陈怀瑾,是登封城方圆百里有名的老医师。
陈氏医馆开了三十年,靠着陈怀瑾的医术和信誉,在县城里站稳了脚跟。
昨日傍晚,陈氏从医馆回来,便跟他说了陈怀瑾今日回城的消息。
不多时,王虎也起来了。
他今日没穿平日里的短打,而是换上了那身藏青色的绸缎长衫,头发用玉簪绾得整整齐齐,连胡须都仔细刮过,脸上带着几分郑重。
「猛儿,今日见我岳父,礼数上周全些就好,其余的不用你操心。」
他一边系着腰带,一边叮嘱,「药粉的事,我岳父最有分寸,定不会让你吃亏。」
「我晓得。」王猛端起陈氏端来的小米粥,喝了一口。
粥熬得软烂,带着小米的清香,咸菜饼烤得外焦里嫩,咸香适口。
不过片刻功夫,一碗粥、两个饼下肚。
辰时刚过,晨雾渐渐散去,登封城的街巷里,人潮渐渐多了起来。
三人锁了院门,朝着东大街的陈氏医馆走去。
今日的东大街,比往日更热闹些。
挑着担子的菜贩,挎着竹篮的妇人,摇着拨浪鼓的货郎,交织成一片市井烟火。
陈氏一路走,一路跟相熟的街坊打招呼,王虎则不时停下,跟路边商铺的掌柜寒暄几句,王猛跟在两人身后,双手揣在衣袖里,眼神沉静地扫过四周。
他的五感敏锐,隐约察觉到,这几天有几道陌生的气息在王虎家院外徘徊。
只是那些人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便暂时按捺住了心思——他本就打算今日谈妥药粉之事便回乡,不想节外生枝。
陈氏医馆的朱红木门,此刻已大开着。门口挂着的「陈氏医馆」牌匾,被清晨的阳光照得发亮,牌匾下的青石台阶,被往来的病人踩得光滑。
刚走到门口,便闻到一股浓郁的药材香,混合著煎药的苦味,扑面而来。
大堂里,几个病人正坐在长凳上候诊,药柜后的伙计,正拿着戥子,仔细地称量着药材。
西侧的隔间门口,吴景源正坐在案几后,给一个老妇人把脉。
见三人进来,吴景源擡了擡头,脸上挤出一抹客套的笑意,对着王虎和陈氏点了点头。
陈氏道了声:「吴先生早!」便带着王猛和王虎,朝着医馆后方的月亮门走去。
王猛走过隔间时,又下意识地扫了一眼。
吴景源依旧低着头写药方,只是后背,却绷得紧紧的。
他心中微微一动,却并未声张,脚步不停,跟着两人进了月亮门。
后院是一方雅致的小院子,院中种着几株牡丹,此刻虽未开花,枝叶却长得郁郁葱葱。
院角的老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四张石凳,一个须发灰白的老者正坐在石桌旁,手里端着一个紫砂茶盏,慢悠悠地抿着茶。正是陈怀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