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讲八卦 春去秋来,
春去秋来, 这场漫长的告别终于走向尾声,亲人逝去的悲伤永无休宁之日,但生活终究要照常。
霍府仍在按照以往的秩序平稳地运转, 院里该洒扫的洒扫, 灶房该烧饭的烧饭,这家里多一个人少一个人,日子好像都是这么过,没太大分别。
霍煜也脱了孝衣,换了素色常服, 又像往常一样早出晚归,至于霍英,她是才考中功名,还未来得及授官,便赶回来奔丧了,此刻倒是难得一闲人,不过在家读读书、写写文章, 有用得着的时候,便接手打理家中账务、巡视庄子田产。
总归各人有各人的生活要过,就连原先老太太院里侍奉的那些侍从,也被妥善给各自分配了新的去处做事, 全家上下只唯独柳絮一个成了彻头彻尾的闲散人。
原先老太太还在时, 他还能借着侍疾的名头有点正干, 现在却是不知该做些什么是好, 他的身份摆在这, 又不好随意安排,于是只得整日无所事事地玩乐,闲到绕着院子打转。
毕竟名头上柳絮还是前家主的小侍, 如今新丧守寡,他处境颇有些尴尬,家里有他容身居所,却已没了他的立足之地。
不过好在柳絮自个儿心大想得开,他倒乐得惬意松快,捧着他的小鸟站在廊下看云卷云舒。
霍英来时正见他坐在阶上,埋头专心看蚂蚁搬食——搬的就是乖乖从他手窝里啄食甩出去的粟米,一个嘻嘻哈哈笑得开怀,一个咕咕啾啾地随声附和着,一人一鸟十分自得其乐,连来人的声音都没听见。
“什么好事,这么开心?难不成你已经听说了?”霍英也是惯爱淘的野性子,没那么讲究,也不嫌脏,笑眯眯地挤过来跟柳絮一起坐到台阶上。
柳絮跟乖乖同步转头,大大的圆杏眼和小小的绿豆眼齐看向霍英,他笑盈盈道:“闲云野鹤,岂不逍遥,如今天天过着这样的好日子,我自然该高兴的,否则也太不知好歹了些吧。”
霍英抚掌赞道:“果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柳哥儿你现在说话还更有趣了,我就说人该多读书,你原来是空有皮囊的木美人,如今有些学识,人更通灵窍了,眉眼间自流转一段伶俐风流,好比画龙点睛,这下才是真活过来了!”
柳絮被她夹生的夸人话说得不知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怎么还要踩一脚说他以前没文化呢!读书人就是坏心眼多,比莲藕眼还多,他要恼了,岂不成了没风度又不识好人心!
他一撇嘴,不客气地照她结实的手臂拍了一巴掌,眼波一横,柳眉倒竖:“去!讨人厌得很,书读得多就是好,转着圈得刻薄人,乍听还真当你是个好的了!”
乖乖也扑棱起翅膀,跟着帮腔:“坏!坏!”
霍英擡手搓了一把小鸟毛茸茸的脑袋,又道:“只是你这鹤也忒没风度!怎得还骂人,明儿我去给你换只新的来。”
傻鸟并不傻,的确挺通人性的,一听这话它先急起来,躁动不安地踩在柳絮掌心里走来走去,翅膀大展,扑扇得绒毛到处飞,拍了两人一脸,咕咕唧唧地鸟鸣不断。
柳絮只来得及瞪一眼嘴欠的霍英,便忙拢起小鸟,用指背轻轻顺着乖乖头顶往后颈蹭了两下,口中连连哄道:“她骗你呢,就是把她卖了,也不能换我们乖乖。”
霍英“哎呦”怪叫一声,笑骂道:“柳哥儿你这针尖心眼也坏得很!我来可是给你说个有意思的,你却这样欺负我。”
小鸟已经被安抚平静,眼皮耷拉下来,慢慢缩起脑袋,把尖喙埋进胸口热乎乎的绒毛里,昏昏欲睡去了。
柳絮声音放轻了些,斜睨她一眼:“你个书呆子,我瞧你能说出个什么花来!”
霍英唇角微扬,眼中划过一抹戏谑之色,慢悠悠道:“指定好听,你听了肯定能高兴。”
柳絮确实被她吊足了胃口,也不禁有些好奇起来,摇着她的胳膊问了几回都不理,忙转了好脸儿,连拖带拽地把她请进屋里上座,亲自斟了自己最喜爱的新茶来,待客之道做得足的很。
把霍英捧舒服了,她才优哉游哉地磕了磕茶盖,缓缓开口:“你可听闻,今年年里会有外藩进京,年礼来朝?”
柳絮茫然地摇摇头。天高皇帝远,怎么也搭不到他们这儿来,外头的大事总是跟他的生活无关的,他自是没什么上心,根本不曾听闻,只蹙眉催促道:“若只是说这些,你这呆子就快赔我好茶!大少姥可说了,这茶名贵的很,我自己都舍不得喝!”
霍英学着茶楼里的说书人,摇头晃脑地扯着腔调开始了:“哎,别心急嘛,你且听我再言——话说这藩邦来朝,朝廷为彰天威,自是也要厚礼回赠,其中最紧要的几样,无外茶叶丝绸一流,我们这儿也是一处名产了,朝廷有需,官府自是要忙着张罗。”
柳絮还是一脸莫名:“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霍英挑眉哂笑:“那可大了去了!咱这儿最盛名的陈记缎庄,你应当也有所耳闻吧?陈老板有些人脉,早早打听了风向,几乎将这片儿的丝绸都给收购包拢了,囤了好大一批上好的绫罗绸缎,正等着年末沾了朝廷的春风大赚一笔。
你说说,也是不巧了,前两日下了好大一场雨,那妖风竟将缎庄囤货的库房顶的瓦都掀走几片,满库房的压货全给淋透了,这天又总闷着,连夜晾出去也干不了,起码半数都要腐坏霉烂了,剩下还能救回来的,经这一场雨淋,身价也对半都折不回来了,如今是给我纳鞋底踩,我都嫌招晦气!”
柳絮一时没反应过味,还真认真琢磨起来:“纳鞋底也比浪费了好吧,这一场雨下来,囤货全给毁了,要再不能甩卖出去些,岂不要亏得血本无归?”
霍英冷嗤一声:“何止,马上就要倾家荡产了!那也是这家该的!黑心烂肺的东西,可算遭了报应了。你可还记得,那缎庄老板,就是先前对你出言不逊的那人。”
柳絮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虽然听到讨厌的人倒楣是喜事,但“倾家荡产”四个字还是有些吓到他了。自己这才过上两年不苦的日子,都已经是由奢入俭难,不敢想象回落到从前的穷日子要怎么熬了,这一家老小荣华富贵数十载,一朝跌入泥潭,大起大落,好像也报应得太过了些。
霍英像是了然了他的心思,眼睛一眯,问:“你可怜她?”
不等柳絮开口,她便先解释了:“早说了,人在做天在看,那人就是平日造孽多了不积福,他们全家没一个是好的,老的勾结官衙欺行霸市,小的鱼肉百姓,连内宅里都擡出去过好几个死得不明不白的仆役侍俾,一家女男老少没一个好东西!能容他们活到今日,已经是老天太仁慈了!”
柳絮听得心惊肉跳,又怒火更甚,也愤而拍桌:“遭得好!穷人就不是人了吗,凭什么任他们这般欺凌,官府不收老天收!早知此人是这等货色,我当场就该狠狠啐她一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