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洋提着饭盒轻轻地迈步走上楼去,绣楼十分干净,一尘不染,可见这位谢小姐是很爱干净的。上了二楼一看,阁楼很大,窗明几亮,屋里生着两个炭火炉,十分暖和,门口是一个小客厅,过了一道悬着珠帘的精致圆木门,便小姐的闺房了。里面一位小姐正坐在一张制作精美的圆桌旁,低头看着平铺在桌上的一张纸,纸上面写着几个酒盅大小的字,也看不甚清倒底写着什么,两位身材苗条的丫环在她身旁侍立。
只听一个丫环说道:“小姐,这首‘长相思’写得真好,听说是余小姐的夫君所作,我还听说那首‘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的词,也是他所作呢。”
杨洋在外面听见,心中暗笑道:“纳兰性德乃是清朝著名的诗人,大才子,能写得不好么?岂是你们这些二十来岁,自诩为才子、才女的年轻人可以相比的?”
只听那小姐笑道:“想不到余姐姐竟然嫁了这样一位大才子,她在彩楼上端是选了一位好夫婿。”说罢,突然叹了一声,似是对自己没有遇到这样一位大才子感到惋惜。
一名丫环笑道:“小姐,要不咱们也禀明老爷,在府中搭个彩楼,小姐你上彩楼抛绣球选夫,说不准也能选中一位趁心如意的夫婿呢?”
小姐又笑道:“我打你个小丫头,那有那么好的事?我听人说,余姐姐当初选的夫婿,是一个叫化子般的穷酸,谁曾想那人竟是一位落难的举子,才华出众呢?咱哪有她那般的眼力,若一个不当,岂不是误了我的终身。”
丫环笑了笑,没有再说话。小姐吩咐道:“春燕,你把这首词先收起来吧!”
丫环春燕把桌上的纸卷了起来,转身向门外走来。挑起珠帘,恰好看见杨洋提着一个装饭的木盒站在楼梯口,不觉吃了一惊。呆了一呆,随即面沉似水,怒喝道:“你这家丁,好大的胆子,是谁叫你上楼来的?”屋内的小姐和另一名丫环闻声,也立即透过珠帘向这边看来。
糟了,被发现了!杨洋见已无法再躲,只得走上前来,说道:“我是从乡下新来的家人,头一次给小姐送饭,什么也不懂,还请小姐和几位丫环姐姐原谅。”说着把饭盒放在地上,拿眼睛向里面向小姐看去,想看清里面坐着的小姐模样。
小姐见他目光瞥来,脸现怒色,将身子一扭,转头看向别处。
啧!啧!果然是大户人家的女儿,有涵养,男女大妨守得很严。不让看便不看吧!说不准还是一个丑八怪呢?爷能上你的绣楼,看你一眼,也算占大便宜了,哈哈!不虚此行,至少看见谢迁女儿身材长得还可以。杨洋笑了笑,说道:“饭盒我放下了,那几位姐姐,咱就不打扰了,我回去了。”说罢,转过身来,磨磨蹭蹭的往外走,眼睛一边打量着外面客厅里的装饰。只见外面这间小客厅,也装饰的极为精致,墙壁上还挂着六七幅字画,很有一种文艺小资的情调。
丫环春雨嫌他慢,厉声喝道:“快点下楼去,再迟慢些,叫人把你抓起来,打断你的狗腿。”
杨洋回过身来,躬身笑道:“是!是!丫环姐姐,我马上便走。”一抬头见外间客厅一张小桌子上放着一副写好的上联“桃李花开,一树胭脂一树粉。”
杨洋这段时间打交道的尽是些大明朝的进士、举人,不觉受到了这些明朝文化人的影响,对对联近来颇有些研究,没事时经常还和余香柔对对子耍着玩,看见了那副对子,一转念间,已有了下联,胸憶间竟突然有一种不吐不快的感觉,忍不住对道:“柑橘果熟,满树翡翠满枝金。”
对罢,杨洋胸中大感畅快,迈步便向楼梯下走去,杨洋已经想好,待会下去,便混出府去,若被那小公子发现,咱也不跟他们二话,拔腿便逃,一口气跑出府中,谅来府中也没一个人能拦的住自己。以后这谢府,打死咱也不来了,这座师咱也不认了,他爱咋地咋地,反正会试,试卷都是密封的,他谢迁也不知道哪张是自己的卷子。咱又不打算考状元,中探花,怕他何来。
刚走了几步,就听身后小姐急叫道:“那个家丁,你给我站住。”
杨洋只得站住,回过身来低头看向那小姐。只见那小姐回过身来,淡淡的道:“你读过书?”
杨洋沉声道:“正是,读过几年私塾。”
小姐又打量了他几眼,忽地自椅中站了起来,缓步走到珠帘前,说道:“你抬起头来。”
抬就抬,咱一个大男人,还怕你一个女人吗?杨洋缓缓的抬起头,向珠帘中的小姐脸上看去。虽然有珠帘挡着,却也看得出,珠帘之后是一张精致秀美的脸,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有如一泓清水,清澈而又充满柔和的光辉。
小姐不看便罢,待看清了杨洋的脸,不觉后退一步,大惊失色道:“原来是你?”
怎么?谢小姐认识我?我没记得我们曾见过面啊!杨洋心里大为疑惑。只听珠帘内小姐咬牙切齿,厉声喝道:“好你个登徒子,你竟敢扮做家人偷上我的绣楼,当日在永昌寺百般羞辱于我,败坏我的名节,今日又送了弟弟一支金钗,说是我亲手送于你的,害得奴家有口难辩。你这淫贼,就是打死千遍也属活该。”接着吩咐道:“夏荷去把园门外的家人、小厮都给我叫进来,把这登徒子拿下,扭送官府。”那个叫夏荷的丫环答应了一声,便欲跑下楼去叫人。
哎呀!坏了,这要是让丫环把家人招了来,把自己擒住扭送官府办自己一个奸骗人家小姐的罪名,不是发配也是充军啊!咱现在有家有业,还有大把的银子花用,可不想过那种颠沛流离的生活,况且这罪名太不好听,传出去会被人指着脊梁骨骂得,就后世的朋友们听说了,也会看不起自己的,杨洋顿时急出了一身冷汗,忙说道:“小姐且慢,容在下说话。”
小姐在帘内冷冷的道:“如今罪证确凿,你还有何话可说?”
杨洋恳切地说道:“小姐啊!你偷上你的绣楼,是我的不对。可是你也不应该叫你弟弟守着门打我啊!我也是慌不择路,昏了头,才误撞进你的绣楼的,况且你家家人擒住我,扭送官府,我固然有罪,可是你的名节也毁了啊!你想想看,你的绣楼上突然出现我这样一个才华出众的举人老爷,免不了会被其它小姐们误会我们有私情说三道四的,到时你百口莫辨,还有哪个青年才俊会愿意娶你做老婆,请你千万三思啊!”
谢小姐不觉后退了三四步,颓然坐回椅中,双目死死盯着杨洋,默然无语。听他方才一说,丫环夏荷也停住了脚步,回头看向她们家小姐。
谢小姐呆呆地坐了一会儿,问道:“我听说余小姐当日在彩楼之上,抛绣球打中了一个山西的举子,你可知道他是谁么?”
杨洋低下头,干咳了一声,说道:“那个人正是在下我。”
“是你?”谢小姐脸露惊讶之色,看了杨洋好一会儿,摇头道:“你胡说,我听说余小姐的夫婿才华出众,俊美风流,而你长的土里土气,举止下流,还出言粗俗,满口的污言秽语,我不信,一定是你假冒他大名,企图蒙混过关。”
靠!小姐你那只眼睛看到咱长得土里土气了,又那只耳朵听到咱出言粗俗了,想咱外号人称“少女杀手”又在江湖上闯荡了几年,添加了几分男人的成熟美,自穿越以来,一路过关斩将,俘获少女芳心无数,没想到今日却在你这里,败走了麦城,真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啊!既然你不信,那爷就证明给你看,杨洋一挺胸膛,说道:“那小姐,你如何方才信是我呢?”
丫环春雨在一旁出主意,说道:“小姐,咱们不如把余小姐夫君所做的两首词让他给背出来,他只要能背出来,便是真的,背不出来,便是假的。”说罢,回身扳起小脸向杨洋斥道:“喂!那个杨举人,你给我们小姐背诵。”
这有何难,咱早就背熟了,要不,能在酒楼默写出来,讨得满堂彩?杨洋张嘴刚要背诵,却见谢小姐摆了摆手,说道:“不必了,如今这两首词满京城都流传开来,你是个读书人,背得出来,也没什么稀奇,这么办吧!你若能当着我的面,再做一首与那两首词一般美艳的,我便信你,若你做不出来,我便不相信是你。”说罢拿眼睛看向杨洋。
这有何难,纳兰性德的词,咱背会的有十多首呢?再背写出一首来便是。杨洋想了一想,沉声说道:“既然小姐让我做,那我便再做一首便是,拿纸笔来。”说罢,大剌剌地坐在外边小客厅的桌旁。丫环夏荷捧了笔墨纸砚过来,放在桌上。
杨洋展开纸,拿笔醮上了墨,提笔在纸上写道:“画堂春: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浆向蓝桥易乞,药成碧海难奔,若容相访饮牛津,相对忘贫。”写毕,把写好的词,交给夏荷,让她拿进去,给小姐看。
谢小姐拿纸在手,看了上面的词,不觉拍案而起,脸现激动之色,赞道:“好一个‘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这首词真是作的太好了?”说罢挑起珠帘,莲步轻移走到外边客厅中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