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眼神能杀人,此刻坐在桌前看奏报的濮阳君诺恐怕都死了几十次了。
明明只有十七岁,却一副老沉的表情。他就那么确信自己一定能下一任君王吗?
那股自信和认真让她憎恶,怎么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人,这个世界的濮阳君诺和姜亦琼,与现代的她和张鸿,又有什么联系?
老天到底为什么让她来到这里?
死死咬住嘴唇,一丝血腥味滑入口中,指甲陷入肉里。
“你如果再这样盯着我看,我就过来睡觉。”
濮阳君诺语气平静地开口。
姜亦琼心头一惊,急忙躺下,用被子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紧紧闭上眼睛。
现在的她还不够强大,硬碰硬,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濮阳君诺微微侧头,嘴角不禁微微勾起,烛光下,他的侧脸被打上了昏黄的亮光,俊朗的脸庞浮现一抹宠溺的淡笑。
三哥说的果然没错,之前和她硬碰硬,真的是他选错了方式。
抓着被角,绷紧精神,不知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
半夜,姜亦琼一个哆嗦就醒来了,下意识把身体蜷缩起来,可是寒意还是从四面八方朝她袭来。
怎么会这么冷?
双脚几乎快感觉不到温度了。
身上的被子明明很厚,却保存不了一点温度。
双手换抱紧自己,嘴里**一句:睡吧,睡吧,睡着就不冷了。
迷迷糊糊中,一股热量慢慢靠近她的脚和背,热量慢慢在被子里化开,紧皱的眉头终于慢慢松开了。
濮阳君诺把盖到她鼻尖的被子往下拉了拉,给她掖好被角。
俯下身子,看着近在咫尺的脸,明明还如此青涩的脸,眼神里怎么会有那么多的愁与恨。
指腹划过她卷翘的睫毛,“姜亦琼,试着接受我,好吗?”
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开始,他就没办法再平静
下来,或许是期待得太久了,那一眼,他便深陷其中。
低下头,嘴唇慢慢靠近她的额头……
脚步声靠近账外,濮阳君诺动作顿珠,缓缓抬起身,深深地看了姜亦琼一眼,这才抬脚往外走。
两个护卫恭敬地守在帐前。
赵衷恭敬地开口:“殿下,已经安排好了。”
他目光掠过贴身护卫,看向远处,夜色下,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角落,一抹挺拔的身影站在马车前。
看了一眼左边的羽三,“暖炉随时备好,一个时辰去换一次。”
“是。”
交代完,濮阳君诺大步朝远处的马车走去。
马车前,慕瑾右臂抱着纱布,脸色虽然苍白,却难掩眼里的笑意。一身银白色的长袍,不见一丝皇子尊贵,倒像极了儒雅的商旅。
见他走过来,慕瑾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多谢太子殿下。”
“当真要走?”
慕瑾笑笑,突然伸手在濮阳君诺肩上捶了一拳,“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慕瑾,这一拳都没办法让你后退。”
“回青州吧。”
年少时,长辈们回青州省亲,几个半大的男孩,从此结下情谊,如今大家各奔一方,却从未忘记青州华府的祖训,兄弟友爱,互助相携,此生不改!
“之后再说吧,等我和她——”慕瑾突然停住,转头看向身后的马车,自在一笑。
“东皇国二皇妃不幸丧命于黄沙城内,尸体已经找到了,但是已经面目全非,吊丧的楚家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慕瑾回头,眼里充满感激,“谢谢。”
两人相视一笑,慕瑾上了马车,最后回头看向他,“君诺,经此一别,我们兄弟恐再难相见,若是有需要,你知道如何找我。”
“一路保重,三哥!”
慕瑾脚步一顿,好陌生的称呼了,十年了,他已经忘了
自己除了东皇国皇子的身份之外,还是青州一府的二少爷。
那个世外桃源,他一直想带一个人回去,或许该是时候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姜亦琼就被帐外嘈杂的声音惊醒。
撑着身体坐起来,肩膀上闷闷地痛,真是倒霉,同一个地方,一个月被打了两掌。
打了个哈欠,帐篷里的灰暗光线让她一时间有些不习惯,下了床,半摸索着走到帐前。
刚要解开帐子,濮阳君诺就从外面走进来,他已经换了一身盔甲,“你醒了。”
下意识后退一步,她掠过他,从帐帘的缝隙看出去,匆忙的脚步还有收大帐的人们,疑惑地问:“天还没亮,就要回去了?”
“嗯,这里毕竟不是澜沧国,黄沙城虽然已经被占领,难保不会有漏网敌人。我率领亲军走正路,让羽三带你抄小路回晋城。”
羽三走进来,站到姜亦琼身侧。
“我不用人照顾。”
濮阳君诺盯着她,眉头一紧,“你平日使小性子就算了,这是
战场,若是不想死,最好听我的安排。羽三,伺候小姐更衣,然后带她离开。”
“是,殿下。”
说完,不给姜亦琼回嘴的机会,濮阳君诺转身大步离开。
姜亦琼知道她手无缚鸡之力,为了活命,应该听濮阳君诺的话,可为什么是他,随意换个人,她都能当一个识时务者为俊杰的聪明人,可唯独他,不行。
这世上,她唯一的敌人给予的恩惠,她无法承受。
“小姐,请更衣。”
羽三在身后催促。
心不甘情不愿地换了衣服,跟在羽三身后走出大帐,一眼看过去了,就像是要迁徙的牧民一样,每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小姐,这边。”
羽三在前面带路,姜亦琼跟在她身后,她穿着披风,遮着脸,军营里
出现女子,若是身份被发现,皇城那边一定会有人大做文章。
堂堂太子,竟然上战场都带着女人,对于他,绝不是一件好事。
捏着帽子角,她心想要不要给他留下一个把柄?
“小姐,等等!”
不远处,笑爷爷小跑着过来,身后药童不紧不慢地跟着他。
见人过来,姜亦琼停下脚步,松开手,静静看着来人。
笑爷爷掏出三个瓶子,一红,白,一黑,气喘吁吁地解释道:“这三瓶给小姐留着护身用。”
见羽三在,笑爷爷拉着姜亦琼的胳膊,把人拉到一边,小声说道:“这红色,能使人浑身无力十二个时辰,过了时辰就无大碍了。这个蓝瓶子就有些狠了,碰了这个毒,浑身奇痒难耐,若是七日不解,恐怕会毁容破相。”
接过两个瓶子,手指轻轻滑过红色的瓶子,对羽三也有用吗?
进了晋城,她就不需要再被濮阳君诺护着,希望这个能帮她甩开濮阳君诺的监视。
“小姐身上防身的东西,了实太凶残了些。小姐不像那般狠毒的人,还是莫要给手上沾染鲜血。”
她弱弱一笑,“若非被逼到绝路,谁愿意手沾鲜血?”
笑爷爷点点头没有反驳,拿出白瓶子,“这白色瓶子是护心丹,关键时刻能救命,拿着总是无害的。”
“多谢前辈照拂。”
笑爷爷拱手行礼,“这是老奴应该做的。”
远处有人喊笑爷爷,他回头应了一声,朝姜亦琼行了礼,走了。
低头看着手里的瓶子,姜亦琼握紧瓶子。
“小姐,这边请。”羽三站在身后,恭敬地开口。
“嗯。”
上了马车,羽三驾着马车从军营里穿过,朝着一条小路赶去。
坐在马车里,她揭开小窗帘,看着忙碌的士兵,并没有濮阳君诺的身影。
她对他越发
看不懂了,她这般无礼,濮阳君诺完全可以用一个名目惩罚她,甚至是杀了她。
可是他都没有,虽然不想承认,可是睡得迷迷糊糊中,她能感觉到是他一直帮她换暖炉,整整一夜。
濮阳君诺到底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是想要拉拢姜国公府吗?
姜国公府……
不知此刻的姜国公府,有没有发现她失踪,快一月了,应该发现了吧。
姜国公府丢了一个小姐,还是定下的秀女,应该不是小事情,不知她回去要面临什么样的局面?
折扇,卷烟,还有她的生意,好像因为这个意外都停滞了。
风云搅动的古代,的确没有想象得那么简单。
是她小看了这个时代的人了……
思绪慢慢散开,她靠在马车里,静静地盯着一个地方发呆。
不知道走了多久,马车突然停下来,姜亦琼的身体惯性向前扑。
扶住门框,险险稳住自己的身体,“怎么了?”
“小姐,不要出来。”
马车外,羽三一脸防备地盯着不远处的人,“你是何人?为何挡路?”
那是一个女人,头发被一根白色布条绑着,手指长剑,剑尖直指马车,“哥,我很快就把这个女人送到你跟前……”
听到女人**,羽三眼里闪过杀意,一只手按在腰上,随时准备出手。
“姜亦琼,拿命来!”说时迟,那时快,女人眨眼功夫,就到了马车跟前,飞起,长剑直刺向马车。
羽三一脚踢到她手腕,撞开了剑的方向,剑插在车门上。
“放肆,你可知道这车里是何人?”羽三抽出腰上的软鞭,一鞭子把女人挡了出去,站起来挡在车门,羽三浑身布满杀气。
女人不要命地再冲过来,两人在车顶上打起来。
姜亦琼扶着车门,才没让自己甩出去。
有人要杀她?
为什么?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