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阵事毕,刘五爷俩拱手告辞而去。
走出老远,阿阳拉着板车,忍不住回头望去,黑麻麻的天色中,方老四正闭上了大门。
他不由叹声道:“哎,可惜了魏家廷哥儿!”
边上刘五爷背手而行,老头子耳尖,抬手就是一巴掌过去,口中斥道:
“兔崽子,少嘀嘀咕咕,见天猫屋里翻你娘些鬼画符,能顶饭不、能讨媳妇不……”
言语中,爷俩渐行渐远,伴着木轮压着青石的沙沙作响声。
许二回来时,正屋里已亮起一团灯火,红芒透出门窗,洒了院中一地。
才踏进院里,这浑人就张嘴粗声嚷道:“老四,老四,快看哥哥带了啥?”
方老四闻声踏出厨房。
这小子身上裹了层黑灰,灰头土脑的,他把许二迎了进去,乐道:“二哥,哪儿弄来两尾好鱼,今晚可是有鱼有肉了。”
厨房里灶火已升,烧得灶台上铁锅哄哄作响,锅盖上腾起一团水雾,飘出淡淡饭香。
许二挽袖在水盆中刮了鱼鳞,随之案板啪啪作响。
这浑人一边剁鱼,边嘿笑道:
“那屠子在家喝闷酒,硬拉着哥哥喝了两碗,才割了条好五花肉。
老子瞧他家缸里几尾好鱼,活蹦乱跳的,说是小舅子白日里送来的,哥哥死活要了他两尾回来,红烧正好!”
方老四见他麻利,乐得轻松,拍了拍衣上灶灰,自去灶边坐了烧火,盯着晃悠的火舌出神。
可怜许二光棍三十年,讨不着媳妇,反倒练出一手灶台好功夫。
这浑人剁好鱼片好肉,洗菜切菜,揭了锅盖把米饭铲进竹盆中,刷锅倒油,铁锅响动,矮壮的身子在厨房中窜来窜去。
不几,房中香气阵阵,给他捣弄出四菜一汤来。
俩小喽啰正屋里上菜摆好碗筷,仍不见三当家身影。
那边大当家闻着鱼香味儿,立时顿身坐直,嘴巴直吸溜。
这浑货打个哈欠,桌边正中坐下,手夹了片五花肉囫囵吞下,舔了舔手指,嚷嚷道:
“日他娘哩,饿死爹老子哩,快倒些酒来,填饱肚皮再睡他娘的!”
俩小喽啰自无不应。
方老四捧坛米酒,忙弯腰与大当家斟了满满一碗,许二嘿嘿笑着双手奉上筷碗。
甑达旦见伺候周到,大手一挥,大当家的气概立生,咧嘴笑道:“皆是自家兄弟,且同坐了便是!”
俩小喽啰这才好生坐了。
三匪推杯换盏,酒到中旬吃得满嘴流油,脸红耳热正是兴头,那三当家才提剑就着月色缓步归来。
甑达旦当中瞥见,忙抬身咧嘴招呼。
三当家也不作恼,进屋挥衣挺背坐了。
俩小喽啰上前斟酒奉碗,妇人在桌边,大当家倒收敛了些混赖习气。
到月挂中空,四匪一番吃喝,桌上已是盘残酒空。
甑达旦使鱼刺剔完牙,见屋里没外人,寨中兄妹也无需遮掩,便咧嘴笑道:
“三当家,兄弟们来此,可是要寻处做一桩大买卖?”
杨欢欢略皱了眉,暗叹大好局面毁于一旦,桌边仨浑货小贼,歪瓜裂枣的真不堪大用,现今聊胜于无。
妇人微点了点头,启唇道:“大当家所言正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