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佛兰离开了变暗的卧房。片刻之后,在一面墙壁被照亮的同时,房间里溢满了光。那面墙壁看上去是一面巨大的镜子,里面映照出唐娜的卧房,靠镜子处有一道深槽。唐娜正独自躺在床上。然而在镜像中的卧房里,却是萨佛兰一个人坐在床边。这面镜子,事实上,是一片铅玻璃,把两间完全相同的屋子分隔开来。萨佛兰刚刚点亮了自己这间屋的照明灯。
“按钟点恋爱,”萨佛兰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来,“讨厌。”
“不,从来没有。”
“让人泄气。”
“那也不是。”
“但是不愉快。”
“不。你太贪心了。对你得到的知足吧。”
“机械神知道,这比我曾经得到的要多得多厂。你真高贵。”
“你真奢侈。现在睡吧,宝贝。我们明天要去滑雪。”
“不,计划有了改变。我必须工作。”
“噢,萨尔……你答应过我的。不再工作、烦躁、奔跑。你会信守你的诺言吗?”
“开战的时候我不能够了。”
“让战争见鬼去吧。你在塔其沙漠已经受够罪了。他们不能再要求你更多了。”
“我有一个工作要了结。”
“我会帮助你了结它。”
“不。你最好不要参与这个,唐娜。”
“你不信任我。”
“我不想让你受伤。”
“没有什么可以伤害我们。”
“杰克可以。”
“什——什么?”
“麦克雷就是杰克。你知道那个。我晓得你知道。”
“但是我从来没有——”
“对,你从来没有告诉我。你很高贵。同样对我也保持忠诚吧,唐娜,”
“那么你又是怎么发现的?”
“杰克漏出来的。”
“怎么回事?”
“那个名字。”
“西瑞斯的麦克雷?他买下了西瑞斯公司。”
“麦克雷?”
“他自己取了这个名字。”
“他以为是自己取了这么个名字,其实他只是记起了这个名字。麦克雷是我们在黑洞医院使用实验中用的名字。当我尝试想让杰克开口的时候我使用了‘妄想模式’。那个名字一定深深镂刻在他的记忆里了。他把它发掘出来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想出来的。那名字给了我一个暗示。”
“可怜的家伙。”
萨佛兰微笑。“是的,不管我们是如何抵御外部世界来保护自己,我们总是被内心的什么东西欺骗。没有防御可以抵抗背叛,而我们都背叛了我们自己。”
“你要怎么做,萨尔?”
“做?当然是杀了他。”
“为了20公斤的以太?”
“不。为了赢回一场输掉的战争。”
“什么?”唐娜走到隔离两个房间的玻璃墙边。
他点点头,几乎有点内疚。“这是荒谬的。怪异。但是我是的。你完全改变了我。我又是一个心智健全的男人了。”他也把自己的面孔贴到那墙壁上,然后他们隔着三寸厚的铅玻璃亲吻对方。
贝卡思特别适合培育厌氧微生物细菌、土壤的有机体、噬菌体、稀有的样本和所有那些要求无氧培育的对医药和工业生产必不可少的微生物。“细菌有限公司”的构造如同一个培养基田组成的巨型镶嵌图,从临时工房、办公室和植物的集中区发射出去的狭窄通道横跨在培养基田的上方。培养基田其实是一个个巨大的玻璃缸,直径一百厘米,十二毫米高,厚度小于两个分子。
在日出线蹑手蹑脚地爬过月球的脸,抵达贝卡思的前一天,这些大缸里就被装满了培养基。当太阳突然跃出地平线,令人眼花缭乱的时候,在没有空气的月球上,培养缸里开始萌芽,在之后的十四天持续太阳光照的日子里,它们被照料、遮蔽、管理、培植……培养田的工人穿着防护服跋涉在狭窄的通道中上上下下。当日落线悄悄爬行到了培养基田就开始了收获,它们在随后两周严寒里被冷冻消毒,细菌有限公司雇用了不幸的思动无能者,支付他们奴隶般的工钱。这是最低等的劳动,银翼城的渣滓和最低层。而细菌有限公司的临时工房在那两周放假的阶段就像一个地狱。杰克进入第三临时工房时就领略了这一点。
杰克的出现引来一声挑战的咆哮,但是他有足够的能力掌控这个局面。他对第一个猛冲向他的毛茸茸的脸说话了。
“加里奥?”他平静地问。对方用侮辱回应。尽管如此,他露齿一笑递给那男人一张纸币。“加里奥?”他问另一个人。他再次被无礼对待。他又一次付了钱然后继续漫步走下临时工营,冷静地散发纸币,对各种侮辱和恶言谩骂道谢。在工营正中,他找到了他的关键人物。那人显然是工营的土霸王,一个男性怪物。
“加里奥?”杰克用他以前的阴沟式语言问,“我正在找罗杰·加里奥。”
“可我找到了你,你得破财了,”那男人回答,戳出一只爪子抓向杰克的钱,“给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