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黑色硬壳在灰屑飘散之后，开始发出一种持续的低频嗡鸣。嗡鸣从浅水区那层收缩后的黑色表面下方传出来，穿透硬壳，穿过海水，沿着灰色地面向前扩散，到达凡盟总部的墙基时震动了墙体，在墙面上震落一层细碎的灰泥碎屑。洛倾城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天台边缘，那层灰泥碎屑落在她脚边。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碎屑，然后擡头，看到黑色硬壳表面在晨光中正在缓慢地隆起，从中心位置开始向外扩展，像一个正在逐渐膨大的水泡。它的表面在隆起的过程中不断变薄，表面的暗红色纹路也在同步变亮，在纹路最密集的位置开始出现新的裂纹。裂纹在形成后迅速扩大，沿着硬壳的表面延伸，把硬壳的表面分割成多个不规则的板块。那些板块在裂纹完全成形后，被一股从底部涌上来的力量向上掀翻。数个板块同时从黑色硬壳表面脱离，被掀飞到空中，露出下方一层更深的黑色结构。
那层黑色结构在板块被掀飞之后没有保持静止，而是开始向外翻卷，露出内部一层持续流动的暗色物质。那层物质在流动过程中不断地向外膨胀，在膨胀到一定程度后形成了一根新的肢节，粗度是之前裂口中伸出的肢节的数倍以上，表面覆盖着一层持续流动的暗色液体，在晨光中泛着湿润的光。第二根肢节也从邻近的位置撕裂了黑色结构表面，以相同的速度向外伸出，在伸出后在空气中调整了一下方向，尖端指向了凡盟总部的方向。第三根肢节紧跟着从硬壳边缘撕裂而出。三根肢节在完全伸出后没有停顿，直接向前推进，同时刺向凡盟总部的墙体。
敖烈在肢节刺出的同时启动了。他化回原形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凝聚出一道光球，对准最前方的那根肢节的根部射去。光球在接触到肢节与黑色结构连接处的瞬间炸开，肢节根部在金色光球的作用下出现了一层持续的熔化，肢节推进的速度也因此减缓了数息。太玄的剑气紧接着落在第二根肢节中段，两道切割线精准地切入肢节的侧缘，肢节被切开了一道口子，内部的暗色液体从切口处涌出，沿着肢节表面向下流淌，在接触到灰色地面后迅速凝固。第三根肢节在敖烈和太玄分别处理前两根肢节时已经推进到了距离凡盟总部外墙更近的位置，它的尖端已经抵在了墙体外侧，接触面的灰泥开始变色，从浅灰色向深灰色过渡，像一层正在被缓慢吸收的旧涂层正在逐步改变它的颜色。
姜凡在第三根肢节接触到墙体的时候已经穿过浅滩区域。他停在第三根肢节根部与黑色结构连接处，在他面前大约两步远的距离。他没有停顿，直接切入肢节根部与黑色结构的连接点，光从他的掌心涌出，沿着肢节的根部向两侧扩散，覆盖了连接点的表面。肢节的根部在被光覆盖后没有出现明显的断裂，但它的推进动作停住了，尖端也没有继续向墙体内压入。他持续输出光，那道连接点在被光覆盖的过程中开始出现收缩，肢节的直径在收缩的过程中逐步变细。在达到一定程度的细度后，他反向施加压力，肢节从墙体表面脱离，向后退回一段距离，尖端落在地上。
远处，黑色硬壳表面那些被掀翻的板块在落到灰色地面后没有保持静止，而是开始与灰色地面产生接触。在接触面上，灰色地面的表层颜色正在缓慢地加深，从灰色向深灰色过渡。被掀翻的板块也在与灰色地面接触的过程中开始软化，边缘与灰色地面之间的界线正在逐渐模糊。雅典娜在板块落地后的间隙到达了浅滩区域，她蹲在板块边缘，看到灰色地面的表层颜色正在加深，边缘的轮廓正在模糊。她站起来，沿着灰色地面的边缘走了一段，说了一句：「它在扩散，不是通过液体，而是通过直接接触。那些板块在落地后，在和灰色地面交换材质，正在把黑色表面的特征转移到灰色地面上。」
孩子在那道扩展区域前方站住脚，蹲下来，把手掌按在灰色地面上，光从他的掌心流出，沿着灰色地面的纹理向前延伸，在接触到正在变色的区域时，光层的推进速度明显地减慢了。孩子的脸微微绷紧，他加了一把力，把手掌往下按了半寸，那层光才重新向前推进，把变色区域覆盖住，阻止了它继续向外扩展。雅典娜在光层覆盖住变色区域后沿着它的边缘走了一遍，看到变色区域的边缘在光层覆盖后已经停止向外扩展。三根肢节都退到了黑色硬壳边缘处，它们的尖端垂落在灰色地面上，根部与黑色结构的连接点处也开始出现一层持续的暗淡，像是失去了持续的能量供应。但黑色硬壳表面的那些板块缺口并没有合拢，它们仍然敞开着，像一个还没有关闭的旧容器，正在不断向外界释放着它的内容物。
姜凡在确认三根肢节都退到硬壳边缘后，沿着黑色硬壳边缘走了一遍。在走到硬壳侧面某一处时，他停下了脚步，蹲下来，看到黑色硬壳边缘有一处细微的裂缝，宽度只有一两根头发丝，沿着硬壳的边缘走向延伸。他伸出手，沿着那道裂缝的走向划了一道。裂缝在被划过之后没有扩大，也没有合拢。他站起来，沿着来路走回凡盟总部方向，经过雅典娜身边时，他停住脚步，说了一句：「那些板块在落地后还会继续扩散。还会再有新的裂口打开。」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落在硬壳表面那几处尚未合拢的缺口上，「它还没有停下，只是在换一种方式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