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空死后第三天，星海深处的光开始变暗。不是缓慢变暗，是骤然压下来的暗，像一层正在被缓慢放下的旧幕布正在逐步降低它的照明。光在变暗的过程中从边缘向中心收拢，在收拢到中心时形成了一枚持续旋转的暗色光点。光点在旋转中逐步扩大，从最初的一粒沙大小扩大到拳头大小，从拳头大小扩大到头颅大小，在达到头颅大小后停止了旋转，光点表面浮现出一道细长的裂缝。裂缝内部透出的光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深绿色，像被压碎的旧矿脉在黑暗中缓慢释放它的残余光泽。
光点表面那道裂缝在稳定后开始向两侧扩展，从一道细线扩展成一道开口。开口边缘没有翻卷，没有剥落，像被一层持续的温度切割过的旧金属板，边缘保持着均匀的厚度。一个身影从开口中走了出来，高度与厄图相近，身形更窄，穿着一件深绿色的铠甲，铠甲表面覆盖着一层持续流动的暗色液体。他的脸被头盔遮住了大半，只露出眼睛的位置。他的眼睛是深绿色的，瞳孔中有细密的光点在缓慢移动。他的手里握着一根长杖，杖身是暗色的，顶端镶嵌着一枚持续发光的深绿色晶石。他在走出开口后停住了脚步，没有继续向浅滩区域推进。他站在那里，像在等待姜凡主动过来。
姜凡在深绿色光点出现的时候已经站在了天台边缘。他看到那道开口从一道细线扩展到一道完整的入口，看到那个深绿色身影从入口中走出来，看到他在浅滩区域边缘停住了脚步。他从天台上跳下来，穿过浅滩区域，在距离深绿色身影约十余步的位置停住了。深绿色身影在他停住后开口了，声音不高，带着一层持续的摩擦声：「朕是第五军团领主，蚀骨。噬空说你撕裂缝，朕不跟你比撕裂。朕比的是腐蚀。」他把长杖举起来，杖顶端的深绿色晶石在举起的瞬间亮度增强了一倍，光从晶石中涌出，沿着杖身向下流淌，在接触到地面后形成了一层持续扩散的深绿色光层。光层在扩散过程中覆盖了沙面，沙面在被覆盖后开始变色，从浅褐色向深绿色过渡，表面也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姜凡在深绿色光层扩散到他脚下时没有后退。他低头看着脚下的沙面正在从浅褐色向深绿色过渡，沙粒在过渡过程中正在逐渐失去原有的颗粒形态，变成一种更均匀的质地，像正在被缓慢溶解的旧材料正在逐步改变它的结构。右掌擡起，光层覆盖了他的掌心表面。他把掌心按在正在变色的沙面上，接触的瞬间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像一滴水落入热油。光层与深绿色光层在接触面上形成了一层持续的对抗，使沙面的变色在接触点位置停止。蚀骨的长杖在光层与深绿色光层对抗的过程中持续输出，杖顶端的深绿色晶石亮度在对抗的过程中逐步增强，使深绿色光层的覆盖范围开始向两侧扩展。
姜凡在光层范围扩展的过程中没有收回手掌。他在对抗界面保持稳定的同时开始向前推进，右掌在推进的过程中始终保持着与沙面的接触，光层在沙面下方持续对抗着深绿色光层的侵蚀。在他的右掌推进到蚀骨的脚前时，深绿色晶石的亮度突然降了下来。光层的输出也在同步减弱，使沙面的变色在蚀骨的脚前位置停住了。蚀骨低头看着脚前那道正在收缩的变色区域，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变化，像一层正在被缓慢磨损的旧表面正在逐步失去它的光滑度：「你的光层能挡住朕的腐蚀。你的光层比朕预想的更持久，它的覆盖范围在收缩之前已经足够让朕完成这次推进了。」
姜凡直起身来，他的手臂在光层对抗的过程中保持稳定。他看着蚀骨：「你的腐蚀能侵蚀沙面，能侵蚀地面，但侵蚀不了我的光层。你侵蚀不了我，我的光层能直接接触到你的铠甲，使你的铠甲表面在光照范围内开始变色，从深绿色向浅灰色过渡，在变色完成后出现细密的裂纹。裂纹正在向你的内核层蔓延。」他说到一半时停了一下，「你的铠甲已经出现了持续的裂纹，正在从表层向内渗透，它无法维持稳定的防御状态。」
蚀骨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铠甲。裂纹已经延伸到了铠甲中段，正在向铠甲底部蔓延，使铠甲表层的颜色从深绿色完全转变为浅灰色，然后从浅灰色向灰白色过渡。裂纹在蔓延到铠甲底部后开始向铠甲后方扩散，沿着铠甲的背缝线延伸到腰部，使整个铠甲的前胸区域和后腰区域都出现了密集的裂纹，表面颜色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灰白色块。他握着长杖的手也在发抖，杖顶端的深绿色晶石在抖动的过程中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缝。他在裂缝从铠甲表面延伸到内部内核区域的过程中保持着站姿，声音在铠甲完全碎裂之前最后一次响起：「朕的腐蚀能力对你无效。你的光层不是纯防御层，它在接触朕的腐蚀源时能够转化它的特性，形成一种反向侵蚀。你不是在防御，你是在接管朕的输出。」
他的身体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开始出现持续的碎裂。铠甲表面已经遍布裂纹，碎片开始从铠甲表面剥落，露出下方一层正在缓慢变暗的结构层。铠甲碎片在落地的过程中逐渐变色，从深绿色过渡为浅灰色，边缘像被晒干后自然脱落的旧涂层，最终碎成粉末。姜凡站在蚀骨面前，看着他的铠甲在光层持续覆盖下逐层碎裂，像一枚被反复敲击的旧钟正在逐步失去它的轮廓。蚀骨在铠甲完全碎裂后仍然保持着站姿，但他的身体在铠甲碎尽后失去了支撑，向前倾倒。长杖在他倾倒时脱手，落在沙面上。杖顶端的深绿色晶石在被摔落到地面后出现了持续的裂缝，从顶部向下延伸。裂缝在延伸到底部后停住了，晶石在停住后不再发光。那颗深绿色的晶石失去了光泽，从深绿色变为灰白色，像一块被烧尽的旧煤渣。
姜凡弯腰捡起那根长杖，杖身已经失去了温度，表面覆盖着一层持续散去的浅灰色粉末。他在确认杖身没有任何残留能量之后，沿着浅滩区域走回凡盟总部方向，长杖被他随手放在矮桌上。他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块干粮，掰开，把半块放进嘴里，嚼得很慢，像在确认每一口都确实是食物。他从矮桌上拿起那根长杖，杖身已经恢复了常温，颜色也稳定在了浅灰色调，像一根被长期使用的旧工具。他在确认了长杖没有残留能量之后把它放回矮桌上，没有做任何标记。夜色在他站到天台边缘时彻底铺展开来，他没有回屋，就坐在那把铁藤椅上，背靠着椅背，呼吸在夜色中逐渐变缓，在月光彻底铺满整个天台时完全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