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凡再次走到面板前方的时候，太阳刚从海面升起。晨光落在面板表面，使那些深灰色的符号边缘浮现出一层浅金色的轮廓线，像被光重新勾勒了一遍。他蹲下来，看到面板表面的符号串行已经发生了变化，从深夜时分他离开时的排列方式过渡到了新的排列，符号的数量没有增减，但间距均匀地增加了大约一根头发的宽度，这使他能够更清晰地分辨出每一枚符号独立完整的边缘结构。他把手指按在印记表面，印记在被接触到后立即发热，这一次温度上升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在达到接触时的温度后继续升高了一段距离，然后停住了。
面板在他手指接触到印记后缓慢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段与之前相同的信道入口，信道内部的光线亮度与之前一致，风仍然向上涌出，温度和气味都没有变化。他侧身进入信道入口，沿着壁面向下移动，在到达底部时停住脚步，站在那片浮雕空间的中央。四面墙壁上的浮雕仍然保持着之前的排列状态，他从第一幅画面走到第四幅画面，在第四幅画面那尊身影消失的位置停住脚步。那枚圆形标记的深度比之前更深了，边缘的颜色也发生了变化，从深灰色过渡为一种更接近暗金色的色调，像一层正在被缓慢氧化的旧金属表面正在逐步形成它最终的色泽。他把手指按在标记表面，光层沿着标记的轮廓向前推进，标记在被光层覆盖后开始缓慢地向外凸出，从墙壁表面脱离，在空气中形成了一枚持续旋转的光点，颜色与之前一致，亮度也相同。光点在旋转中逐渐停止了，然后向空间中央飞去，在停住之后开始向外扩展，形成一道持续发光的轮廓。
那道轮廓这一次的形态与之前不同，它的体积更小，边缘也更加清晰，像一个人的剪影被精确地刻入光中。它的右臂没有擡起，没有释放压力，只是保持着静止的姿态，在成形后开始缓慢地旋转，在旋转的过程中调整了朝向，使它的正面面对姜凡的方向。轮廓在调整完朝向之后，从轮廓的胸口位置释放出一道细长的光线，光线在接触到姜凡的胸口时没有穿透，而是停留在了接触面上，在他胸前皮肤正前方约一指的位置保持了片刻，然后沿着他的身体轮廓向上移动，从胸口移动到颈部，再从颈部移动到面部，在面部停留了片刻之后向上移去，在移过他头顶时消散了。轮廓在光线消散后向后退去，退到空间边缘时停住了，然后开始下降，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化为一道持续流动的光流，回流到墙壁上那枚标记中。
浮雕空间在光流完全回流后恢复了安静。四面墙壁上的浮雕没有发生变化，但那枚圆形标记的颜色在光流完全回流后加深了一层，边缘的轮廓也更加清晰，像是在反复读取后被加固过。他在空间中央站了一会儿，然后沿着壁面向上移动，回到地面。面板在他踏出后开始缓慢地合拢，恢复到与沙面齐平的位置。这一次面板表面的符号在合拢后没有熄灭，而是保留了一层极浅的微光，持续亮着，在日光下几乎看不见。
敖烈在浅滩区域边缘等他，他的视线落在那道仍然保留着微光的面板上：「它的反应速度在加快，已经快到不需要你再手动激活了。印记正在持续发热，说明它始终在接收信号，随时准备响应。你每一次进入，它都会加深一层记忆连接，它在学习你的存在模式。」姜凡走回天台，在铁藤椅上坐下来。面板仍然保留着微光，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但如果仔细注意的话，仍然能看到边缘有一层极薄的亮痕。他在那里坐了很久，直到太阳升高，把那层微光彻底压入沙面的反光中。
他在确认了环形串行的完整排列后站起来，沿着面板边缘走到串行弯曲处，在弯曲位置蹲下来，看到那枚印记已经转移到了新位置，深度和温度都与之前一致。他没有触碰它，而是沿着面板边缘走回到串行起始处，在起始位置停住，按着印记向不同方向施加了一段持续的压力。面板在他施加压力后开始缓慢地向下沉降，从沙面下沉了约一掌的深度，然后停住了，在沉降后的位置形成了一道新的入口。那道入口的宽度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窄，直径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边缘的壁面上覆盖着与之前不同的纹理。他侧身进入那道新的入口，在进入后感觉到信道内部的气流方向与之前相反，从底部向上涌出，温度比之前更高。
信道在延伸了一段距离后开始变宽，壁面上的纹理也在变宽的过程中逐步变得更加密集，排列方式与之前见过的任何纹理都不同，像一层正在被缓慢刻入的旧标记正在逐步增加它的覆盖范围。他在信道底部停住了脚步，站在一个比之前更小的空间中，空间面积大约只有之前的浮雕空间的一半，高度也更低，在站直时头顶距离天花板不到一臂的距离。空间的四壁没有浮雕，没有纹理，没有标记，只有一层均匀的深灰色涂层，在空间中持续保持均匀的亮度，没有明显的来源。
空间中央有一张石台，高度到他的腰部，表面平整，覆盖着一层与墙壁相同的深灰色涂层。石台中央有一处凹陷，深度约一指，形状与面板表面的印记一致。他走到石台前方，在石台边缘站定，观察了凹陷的深度和边缘的轮廓，然后把手指按在凹陷表面。凹陷在被接触到后开始持续发热，温度在达到与印记相同的温度后停住了。石台表面在温度稳定后开始缓慢地发光，光从凹陷边缘向外扩散，覆盖了整张石台表面，在覆盖完成后向空间四周扩散，使整面墙壁的颜色也发生了变化。墙壁上的深灰色涂层在光覆盖后开始缓慢地变亮，从深灰色过渡为浅灰色，从浅灰色过渡为白色，在过渡完成后形成了一层完整的照明层，把空间照亮到如同白昼的程度。
墙壁在变亮之后，在他正对面的那面墙壁上开始出现一组新的符号。那组符号的排列方式与面板表面的环形串行一致，但符号的数量更多，边缘也更清晰。符号在完全显现后开始缓慢地移动，在移动的过程中形成了一组新的串行，内容与之前不同，排列方式也更加紧密。他在那组串行完全成形后看到它在符号串行的下方出现了一行新的符号，排列成了与之对应的注释状态，像是为一段需要被理解的旧文句，正在等待一个能够读懂它的人。他站在那面墙壁前方，沿着那组符号的走向逐行扫过，那一行符号的位置与上方符号对应，像是专门为解读而增设的辅助标记。注释符号的排列方式与上方符号对应，但没有完全对齐，每一枚注释符号都位于上方符号的右下侧，像一层正在被缓慢校正的旧索引正在逐步完成它的定位。他没有碰触墙壁，只是站在那里，让那组符号在他的视线中停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回石台前方。石台表面的光在他走回时已经收拢到了凹陷周围的区域，恢复了深灰色的静止状态。凹陷的温度也在他重新站定时恢复了与周围空气一致的水平。他沿着信道壁面向上移动，回到地面。面板在他踏出后开始缓慢地上升，恢复到与沙面齐平的位置，表面的微光在上升过程中逐渐变暗，在完全恢复到原位后熄灭了。他在面板边缘站了片刻，确认了面板已经完全恢复静止，然后沿着浅滩区域走回天台，在铁藤椅上坐下来。石台上那枚凹陷已经随着他的离开恢复了原状，那组符号已经记录在了他的脑海中。他闭合双眼，让那组符号的轮廓从视觉中沉淀下来，然后睁开眼睛，站起来，走向楼梯口。他要去凡盟总部的书房，找一张纸，把那组符号完整地拓印下来，然后在上面找到那道注释符号对应的位置，确认它是否与自己想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