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大人的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同,汪时瑞欣然道:“好吧,恭敬不如从命。”向后一招手,一个书童上来将怀中抱着的琴递给了他。
趁他在调琴准备的时候,唐皋眼神示意杨慎往外走了几步,问道:“刚才路上遇到毛昌的车驾往回走,看见我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兀自驶了过去,发生了什么事吗?”
杨慎苦笑了一下,简单的说了刚才的情形,把紫风的那首诗念给他听。
唐皋一听惊异道:“时瑞兄曾跟我说过这位忘年之交,说他精通音律、琴笛之技尤高,哪知诗词亦如此了得,可惜是个出世之人。”
琴澜虽离大家远了些,但他们二人的谈话还是听了满耳,心说:要是紫风的那些曲词流到坊间,保证京城纸贵。
偷眼看了一下紫风,见他已经和世子席地而坐,仆人们早就在地上铺好了软垫子。
玲珑也拿了一块软垫,放在亭子栏杆边的石凳上,让琴澜倚栏而坐。
云岚山人汪芝已经调好了琴,试了几个音,开始了弹奏。
自古操琴之人皆为雅士,大家初次见面以琴会友,约定俗成的演奏曲目都是《高山流水》,借伯牙、子期的美好故事来抒发情怀。
此曲是大家耳熟能详的经典,汪芝弹奏的是丹丘先生朱权《神奇秘谱》中所载的曲子。
这个谱子是唐朝以前不分段的古曲谱,后来被分为《高山》四段曲和《流水》八段曲两部分。估计是为了琴人之间奏和方便而分。
汪芝弹奏此曲正合今日之情之景,大家岀郊游春放松,又皆是文人雅士恰逢一起、有的人是初遇。前部分曲意志在高山,典出仁者乐山;后部分曲意在流水,典在智者乐水。
按道理说,琴的演奏通常是操琴者自娱的过程,是一种静态、含蓄、典雅的美,像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弹给许多人听,是不适宜的。而筝和琵琶则不然,最适合弹给其他人,且是很多人来听。
有一点要说的是,筝曲的《高山流水》虽也是隽永典雅,但和古琴曲是同名不同风格的,表现手法迥异,完全两回事,现在的话说是不在一个频道上。
但是这曲《高山流水》在汪芝的手中滑出美妙的音符,技巧上自然是高超绝伦、音色松透、声滑润泽,能以指法的刚健,下指宽裕纯朴来合乎古调,表现山高仰止、静虚深幽,有高山之巍巍的气势;
又以重抵轻出之法,用缓速调节意境中的趣味,用快速突出意境中的奇险,尤其体现在流水部分的演奏,一派流水之洋洋的风貌。
周围聚拢着二十来人,但都屏息静气、默默欣赏,有的闭上双眼去想象乐曲中的意境;有的紧盯汪芝的双手,揣摩他的技巧运用。一曲下来,惊羡众人,赞誉之声此起彼伏,这个云岚山人也是一曲动京师。
因为这些旁听看客都不是一般人,除了朝廷命官就是饱学之士,用今天的话说,想不红都难呀。紫风在听曲的时候,眼睛也不闲着,观察着一个个聚拢来的人,其中一位中年文士在两个年轻书生和一个娇俏清简的女孩陪同下,走入亭中,看这里人多,便独自过来,示意那三人在远处站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