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锦瑟1/17 章 · 2317 字

第1章

“你不愧是京城第一美人。”这句话我已经听了不知道多少遍了,因为我是醉月楼里的花魁,名动京城。

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醉月楼里的花魁玉蝶能歌善舞,貌若天仙,但是没有人知道我是凉国的公主柳霁华。

哥哥登基的时候十二岁,我年仅三岁。

我还清清楚楚地记得那一天,那是我十三岁的生辰。偌大的宫殿里,只有我与哥哥两人。

“倘若我不许你去呢?”哥哥皱着眉头问我,“凉国在陈国并无势力,你尚且年幼,此去无异于孤身犯险——我不允。”

我执拗地说:“哥,我告诉你,就算你不许我去我也会去的,你拦不住我的。我知道你这十年来为了报仇雪恨寝食难安——可我也是啊!我是你的妹妹,若我去自然比旁人稳妥。我待在凉国京城,为你搜罗信息,暗中扶植势力,里应外合,这不好吗?”

哥哥沉吟半晌,晦涩地开口道:“霁华,你是个好孩子,你应当知道你在说些什么。若你执意要去,我不拦你。我的桌上有一张令牌,你拿着他调一些暗卫,我会在你去之前打点好一切。”

我张开嘴,本想说好,不知为什么却“嗷”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进哥哥的怀抱。哥哥抱着我,坚定地向我保证:“霁华,一定会成功的——一定会的。”

我费尽心思扮成难民,被醉月楼买去。屈指算来,到这儿已有两年。所幸的是妈妈把我当成摇钱树,许我卖艺不卖身。众人只知道我父母双亡,孑然一身,不得已来醉月楼讨条活路。

其实也是这样——在那场与陈国的大战中,凉国大败,几乎灭国。我的母后因为惊吓过度,生我时血崩而亡,父亲被陈国种种无理的要求折磨的身心俱疲,不久就撒手人寰。我的姐姐在十四岁就被送到陈国给老皇帝做妃子,她死时我们都没能见她最后一面。我与哥哥两个孩子,日日活在惊恐之中,一点点地修复着这满目疮痍的国家。

我被门外的嬉笑声打断思绪回过神来,起身向袖中藏一封书信,快步走出房门,下楼向后院走去。

晚上楼中的人们很是忙碌,没有人会此时来这儿。

我吹了一声呼哨唤来鸽子,将给哥哥的信绑在它的脚上,又吹一声放它离开。

正当我欲转身离去,却冷不丁的被一双大手捂住了口鼻。这只手十分粗糙,手心内结着厚茧,我心下飞快地盘算,不敢有所动作。

那人掏出一把匕首比在我的脖颈处,挟持我一步步向不远处的竹林里走去。

竹林里站着一个人,两手背在身后,一张俊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冷漠地看着被按在他身前跪下的我。

我悄悄地抬眸看清此人——他身量很高,略微瘦削。肤色白皙,一双桃花眸深不见底,鼻梁笔直,也正是高挺的鼻梁让他没有一分阴柔之气。

我在脑海里疯狂地搜索这张似曾相识的脸——这正是当朝将军韩瑜,我曾见过他的!

“韩将军,别来无恙?”我率先开口,无视那把寒光闪闪的匕首,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您找奴家有什么事吗?”

韩瑜低头看看我,正与我四目相对,可说出来的话令我心底一凉:“李舒,杀了她吧,她不能留。”

“奴家做了什么竟然要丢掉性命?”我叩首,“还请韩将军让奴家死的明白。”

“你听见了你不应该听到的事情。”声音依旧冰冷。

我搜肠刮肚地想,却想不出任何一件足以灭口的秘密。

我摇摇头,带上哭腔哆嗦着说:“将军,奴家什么都不知道。”

那名叫李舒的人冷笑一声,声音沙哑低沉:“就在刚才。”

原来是这样——他们在竹林里交谈,却以为在一旁的我窃听他们谈话!

我眼中含泪,楚楚可怜地看着韩瑜:“韩将军,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刚才只是来给我的…”我顿了顿,艰难地开口,“送封信。”

“而且,您杀了奴家,浑身是血又怎么走得出这醉月楼,倘若出去了街上的人又如何是好?您杀我脏了手,难道不怕旁人非议吗?”

我不动声色,在这样的绝境里我也只能赌一把。若他铁心杀我,我也毫无办法。

韩瑜笑了笑,却没有半丝喜悦:“你在威胁我?”

我磕头,声音颤抖:“不敢,只是为将军考虑罢了。”

“你很聪明,”他说着蹲下,端详我。

“将军大人,求您饶我一命,我真的什么也没有听到,再大的事也大不过…”那一刹那我顿时明白了一切,硬生生地把后两个字憋进去,“造反。”

他定是注意到了我的一颤,淡淡地说:“不然也不可能如此快地猜出来。”

韩瑜家世代忠良,其父也是将军,可是却在一场大战中兵败身亡,其母与其父感情笃深,殉情而亡。这桩十几年前的凄苦往事无人不知,可我总觉得里面有些隐情。其子如今要造反,必是为了报仇雪恨。

突然,一个大胆的想法冲进我的脑海——我可以潜伏在韩瑜身边,无论他是成是败,都对我与哥哥有利无害。

我叩首,额头抵在冰凉而潮湿的地面上:“奴家在这青楼之中,如浮萍一般。若消息传出,您随时可以取我性命…倘若您不放心,也可以将我赎出放在府上,为您所用。”

男人笑了,站起身来走到我的身旁,捏住我的下巴,将我的脸抬起来:“我赎你?对我来说,这有什么好处呢,或者说,你对我有用吗?”

“奴家的用处,只有到了时候您才知道,”我别过脸,挣脱他的双手,复又注视他道,“从古至今,哪一件霸业,背后没有我这等鸡鸣狗盗之辈?我在风月场久混,自然是有些方法的。”

我咬牙:“奴家愿为主子赴汤蹈火,待主子功成名就之后任由处置。”

男人站在我的面前,我低着头看不到他的神色,只听他说:“若你有二心,下场如何你应该明白。”

我起身挺直脊柱,与他深不见底的眸子对视,道:“奴家明白。”

不日京城里就传出消息,韩瑜将迎娶花魁玉蝶为妻。

此事被传得沸沸扬扬,可我却知道,他不过是要用我,赚个荒唐名声罢了。

这件事情出乎意料,我原以为他只会将我赎出去做旁人的一个玩物,可不曾想他居然为了让众人觉得他糊涂不堪下这一步棋。

大婚那天晚上,韩瑜来了。不止那天,他几乎夜夜都来。

府里看管甚严,我无法与在醉月楼一样与凉国的人相会,只好以信鸽传信。

最近月色倒是很好。将近月中,月亮都圆些。

听说中原人都爱圆月,而我,却爱那一弯残月。

小时候,和哥哥坐在殿后的院子里赏月,哥哥教我念诗词——“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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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 第1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