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下了然,在她的怀抱里低声道:“我只是…太累了。”
她放开我,注视着我站起身,最后问了一句:“姑娘,可以告诉我你是谁吗?”
我想到几年前,我去中原时,柳戎对外宣称我暴病而薨,于是只好置若罔闻,快步离去。
两国已正式开站,朝堂上的消息都飘到了后宫。
韩瑜御驾亲征,凉国也从各地调来军队。两国如孤注一掷的赌徒,带着全部身家性命,是要斗得鱼死网破。
大战前的那个晚上,我彻夜未眠。
我呆坐在床上,透过窗子看天外黯淡的星光。
现在已是冬季,从今天晚上就已飘起稀稀落落的小雪。
稀疏的雪花在呼啸的寒风中瑟瑟发抖,凄凉而无助。
我枯坐着,浑浑噩噩,直至天明。
我离开凉国前钟爱的小马宛央,已长大成为血汗宝马。
我看见他愣了一下,快步上前捧住了它的脸。它也许还认得我,它没有动,也没用嘶鸣,只是用湿漉漉的大眼睛盯着我。
我拍拍它的额头,翻身骑上了马,随着浩浩荡荡的军队开向落华关。
大战前的那个清晨,我很早就起来了,吩咐门外士兵不要让一个人进来。
我没有穿铠甲,只穿了一件白色的狐裘,对着铜镜自己仔细地绾了一个髻。我想画一个淡妆,却想到此时没有这些东西,只好悻悻作罢。
我掐着时间,骑着宛央汇入了军队。
柳戎看到我先是一愣,然后怒极,将我一把扯到身旁,低声吼道:“霁华,你在做什么?刀剑无眼,你不知道吗?你居然把战争当儿戏,你不要命了?”
我置若罔闻,并不理会他。
他拉住我,厉声喝道:“你给我回去!”
我回头凄然一笑,轻声道:“柳戎,你不听我的,我凭什么要听你的?”说罢转头去再不理他。
远处茫茫的黄沙中出现了浩浩荡荡的军队,柳戎向身后将军打了几个手势,示意原地调整队形。
我坐在马上,低着头,默不出声。
两军在距百余丈时同时停下,形成对垒之势。
柳戎拍拍手:“将军,击鼓!”
我回头冲将军喝道:“不准击鼓!”
柳戎一脸震惊地看向我,眼睛里全是不解:“霁华,这不是儿戏,你不要在战场上任性。”
说罢他挥挥手,却被我的威胁打断。
我将佩剑比在脖子上,冷声道:“今日你若敢先战,我就死在这里给你看。”
我闭上眼睛,不想看到任何人的表情。
我知道,韩瑜也在看着我,可此时此刻,我没有一句话与他说。
“霁华,你不要胡闹,将军,准备进军!”柳戎烦躁地避开视线,发令道。
我冷笑一声,手中用力往下一按,顿时有汩汩鲜血流下来,浸在了雪白的狐裘中。
周围的人开始骚动:“公主,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在这窃窃私语中,我听见远处一声熟悉的呐喊:“柳华,停下,把剑放下!”
我回眸望去,刚好与韩瑜急切的眼神撞了个满怀。
他依旧与我们初见那天一样,岁月仿佛待他格外宽厚,在他的脸上,不曾留下一丝岁月的划痕。
我冲他笑笑。我的脸上满是泪水,此刻一定很丑吧。
我转过头去,注视着柳戎愤怒的眼眸,又下重几分力气:“柳戎,你发令啊。”
他怒极:“柳霁华,你觉得你能阻止我吗?你再这样霍乱军心小心我将你按军法处置!”
我冷笑着拉马向后退去几步,与柳戎拉开距离。
我背对着韩瑜,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这样也好。
“哥,真的,别打了,我求你好吗?”我哀求道。
周围一片死寂,只能听到北风的呼啸声。
雪慢慢变大,从昨晚的零星小雪变成了现在的鹅毛大雪。
雪花纷纷落下,飘到我的睫毛上,是我的视线一片模糊。
“你问问你身后的将士,有谁愿意打这一仗?”我大声地质问道,“你们说,你们愿意吗?”
无人回答我的问题,只有柳戎气急败坏地叫我住嘴。
“哥,马上就要春节了,人人都想团圆,只有你想打仗,我真弄不懂你。”
“哥,每个人都只贪恋那几分人间烟火,没人想打仗。几十年前子虚乌有的仇恨,只有你还耿耿于怀,你难道不明白吗?”
“哥,我们不是不爱凉国,我是凉国的公主,我比谁都爱凉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