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月容没想到等来的竟是这样的消息,大惊之下脸色发白:“怎么回事?三少爷怎么了?”
她明明嘱咐过他不要喝茶的!怎么还是中毒了?
“小姐别急,”倚风倒并不着急,只是脸色不太好看,大约是觉得事情脱离了掌控,“三少爷并无大碍。大夫说所幸三少爷中毒不深,应是误食了什么带毒的东西。这会儿子已经灌了药下去,想是一会儿便能醒转。”
陈月容一颗心这才落下去一半。只是脸色到底不好看,稍作整理便去了松鹤堂。
松鹤堂内动静不小,陈月惜已经到了,看上去被吓着了的样子,怯生生的坐在下首。陈老太太面色阴沉的坐在上首,底下跪着檀香并玉琴,二人皆哭的鬓发散乱,妆也花了个齐全。见陈月容来,陈老太太抬头,仔细看了她一眼,却见她面色沉重,强压着焦急和疑惑。陈老太太心中已有了一两分的底,受了礼后,指着檀香道:“你把刚才的话,在三小姐面前再说一遍。”
“是。”檀香哭的满面的泪,却不见有丝毫慌乱,“今日奴婢和玉琴送三少爷去了家学,三少爷去上学,奴婢们就按照规矩在耳房等着,待到中间的时候给三少爷递茶倒水。奴婢等到夫子出来,便知是休息的时间了,便取了早前三小姐送的茶叶罐里的茶叶,泡了茶给三少爷。谁曾想没多久,三少爷突然开始呕吐不止,之后就晕了过去……”
这话中间其实漏洞颇多,根本禁不起推敲。但陈月容却眉头紧皱,心中更多担心陈靖玹的情况。然而这头檀香紧咬着她不放,实在让她感到烦恼。原本是她做下请君入瓮的局,现在事情超出了预期,玹哥儿也危险的很,这让原本胜券在握的她,心里只剩下厌烦。她只能强按下心中的焦虑,不再拐弯抹角,冷冷道:“你的意思是,是我给的茶叶罐有问题?”
“奴婢不敢……”檀香忙道,身子却是一缩,仿佛陈月容会吃了她似的。
一旁的陈月惜语气中似乎带着几分焦急和几分不信,道:“老太太分茶叶给我们已经是两天前的事儿了,这期间谁碰过这罐儿也说不清楚,也不能说明是三姐姐下的毒啊?”
好家伙!陈月容心中冷笑。她不过说自己给的罐子有问题,陈月惜忙忙的就给自己按上下毒的名义,还听上去像是在为她辩解,好一手移花接木!也怪不得前世自己被她骗的一个楞一个楞的,倒是半分听不出其中的玄机。只怪自己蠢!
陈月容起身走上前,向陈老太太福身:“祖母,容孙女儿僭越。虽说这件事儿有祖母在场,本就应该由祖母定夺,容不得孙女儿插嘴。然,玹哥儿如今是父亲嫡亲的儿子,自然是孙女嫡亲的弟弟,孙女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袖手旁观。更何况,檀香虽口口声声‘奴婢不敢’,可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孙女儿下毒意图谋害玹哥儿,孙女儿为了自己的清白,也是想要多问清楚几句的,还请祖母可怜可怜孙女儿吧!”
陈老太太本就有些偏心陈月容,也不愿意相信陈月容会做下这等事儿,哪有不应的道理。只是到底没再多言,只是严厉的看着地上跪着的檀香:“檀香,你是我房里出来的人,如今已经丢尽了我的脸面。这也罢了,我这把老骨头本也不在乎什么脸面不脸面的。只是今日之事非同小可,若你但凡有一句虚言隐瞒,我定不会饶过你,陈家也不需要满嘴谎言的丫鬟,你可明白了?”
檀香身子一抖,末了又点点头:“奴婢不敢撒谎。”
陈老太太示意陈月容,陈月容冷笑道:“我且问你,你确信是从我给玹哥儿的罐里拿出来的白茶?”
这些日子以来,陈月容和玹哥儿越发亲热,这绝不是蓝氏母女乐意见到的,因此她料定二人必会找机会下手。手法无非是离间姐弟关系,又或是陷害她谋害嗣弟。与其被动等待,不如先下手为强。那日老太太赐茶,陈月容就知道,蓝氏母女必会利用这个机会,因此她故意送给玹哥儿一个小茶叶罐,就是为了给蓝氏母女机会,利用这茶叶罐陷害自己。这般,自己才好做那后手的黄雀,也免得不知道她们出什么招,自己防不胜防。前日刚给了罐儿,第二日开始陈月容便留了心。那几日并不是檀香和玉琴随着玹哥儿上学,陈月容便想着蓝氏母女少不得要谋划一二。今日从松鹤堂出来,却见跟着的是檀香和玉琴,还带着那茶罐子,陈月容自然心中有数了,因此特意嘱咐陈靖玹不要喝那茶叶。想也知道,那茶叶罐定是被动过了手脚。陈靖玹若不喝,蓝氏母女哪里会就这么放弃,定会找个由头让檀香和玉琴把茶叶罐儿有问题的事儿捅出来,好栽在她身上。
然而实际上,这个小罐儿却是一对。她早就让携花买通了檀香手下的小丫头佩儿,将另一个罐子装着自己那一份的白茶放到檀香的屋中。这样一来,屋子里有个一模一样的罐子却无毒,带去给少爷的罐子却有毒,还是三小姐送的一模一样的罐子。这可不就是自己买了个一模一样的罐子,给少爷下毒还栽赃小姐?檀香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而平日里父亲几乎不插手后院的事物,顶多由蓝氏母女的惩罚得知事情经过,但是细节是由老太太经手,父亲断不会多问。退一万步说,即便父亲点出了那小罐儿是一对,知道是她在背后用计,也抹不掉蓝氏母女下毒的事实,定不会再追究一二。
只是千算万算,没想到玹哥儿没有听她的话,还是喝了茶。
檀香点头如捣蒜:“回三小姐话,那茶叶是奴婢亲自从罐子里取出来泡的,断不会错!”说到这里,她又似是回答陈月惜的话:“老太太分茶那日,正巧玉琴借了小木梯来打扫。奴婢回屋之后见那小木梯还在,想着哥儿不宜多喝,兴许放高些,见不着就忘了。因而就放在那架子上,之后便再也不曾碰过。只有今日一早,三少爷突然想起那白茶,便嚷着要带到学里喝,玉琴才使人去拿了小木梯来。老太太若不信奴婢的话,大可去查验木梯的借账!”
陈靖玹睡在老太太屋子里的碧纱橱中,屋内有一个极高的架子,平日里是够不着的。取物放物都需要木梯上下,而木梯都收在库房中。未免损坏无人负责,管库房的李妈妈特意记了账,什么东西什么人,进入借出都要登记才行。
陈月容嗤笑道:“这么巧,偏就那日有了木梯,偏你又‘好心’把那茶叶放在架子上,偏又库房有登记,怎的,好像这些证明都提前想好了,净往你身上跑似的?”
檀香一时啜嚅不言。一旁的玉琴忙哭道:“三小姐,我和檀香一句谎都不敢撒,句句属实!三少爷只是个孩子啊!您……”
说到这里,竟是再也说不下去,哀戚戚的又哭了起来。一番模样是伤心又委屈,看上去倒真像一个受了冤枉又替幼主不平的忠仆了。一番话又明里暗里职责陈月容毒害陈靖玹,确实是唱作俱佳了。
陈月容正要开口,门口却突然扑进来一个小丫头。陈老太太待要诘问,却听那小丫头口中喊道:“三小姐!您不能这样!”
陈月容哪还有不知道的,心中冷笑:竟然还有后手,倒是自己小看她们了。
只见那小丫头一脸惶急,又似破釜沉舟一般:“那日晚上,您派倚风姐姐来,让奴婢在罐子里下毒,又给了奴婢几个金裸子,这事儿您不能不认啊!”说着,从怀中抖出几个金裸子。
此言一出,众人哪有不惊诧的。陈老太太面上难掩惊疑,随即面露沉思;陈月惜面上也是万分惊讶,持续了半盏茶的功夫;跟来的倚风面色愤愤,想要厉色分辨却被陈月容按住;檀香和玉琴仍然面容哀戚,然而耸立的肩膀却是松懈下来。
“哦?”陈月容看着那小丫鬟抖抖索索的样子,面上泛起几分讥诮,“你说,我派倚风指使你在罐子里下毒,可有凭据?”
那小丫头虽有几分颤抖,但倒也不十分慌张:“回三小姐话,这等阴私之事,倚风姐姐哪里会留下什么凭据?只是这事儿是奴婢亲身经历,奴婢就是凭据啊!”
“这话好笑!”倚风早已急不可耐的开口,“无凭无据,随你张口攀诬三小姐和我就是了?什么叫你就是凭据,谁知道背后是谁指使你来污蔑我们小姐!”
“倚风!”这话已经是十分露骨,陈月容不由的出声喝止。一旁的陈月惜深色倒是未变,捏着衣角的手却是紧了几分。陈月容一直留意着陈月惜的反应,见状更不由得心中冷笑。
此事和蓝氏母女脱不了干系是一定的。她只要让老太太拿人去檀香屋里一搜,形势便又能回到自己的掌握中。
不过话又说回来,今日这局看似凶险,实际要破并不难。虽不能说是漏洞百出,但也高明不到哪里去。难道蓝氏也不过如此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