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镜影花月9/19 章 · 2490 字

第9章 靖玹

此后一直到元宵,陈家一片风平浪静平安祥和,倒也没再起什么幺蛾子。转眼出了元宵,天气也开始晴朗起来,不再总是大雪茫茫。这日晨起,陈月容带着闻雪到松鹤堂给老太太请安,正逢刘嬷嬷带着陈靖玹在里屋玩耍。陈靖玹见到陈月容,忙整理衣服下了床,有模有样的行了个礼,奶声奶气道:“三姐姐好。”

“哎,玹哥儿乖。”陈月容笑眯眯的抚了抚他的头,又问道:“今儿玹哥儿不用读书么?”

陈靖玹已经五岁了,早已跟着二房的两个庶子陈靖理和陈靖珏入了陈府的家塾开蒙。平日里要上私塾读书,今日却难得一见。刘嬷嬷一旁笑道:“塾里的先生风寒告假了,今日三少爷才得闲。”

陈老太太一旁笑道:“难得你们能在我这儿遇到,容姐儿带你弟弟出去玩一会儿吧。”

陈月容知道老太太这是给他们姐弟机会以增进感情。陈靖玹到底不是陈德安亲生的,却是陈德安唯一的子嗣,将来陈靖玹长大成人,他们姐弟感情亲厚才好相互扶持。遂答应一声,俯下身对陈靖玹道:“三姐姐带你去园子里逛一会儿可好?”

陈靖玹和陈月容平日里见面不多,虽被陈老太太教导要守礼,但小孩子难免有些怕生。此时便回身抱住刘嬷嬷的腿,只不说话。

陈月容声音越发柔和:“玹哥儿不喜欢三姐姐吗?”

陈靖玹摇摇头,又似乎想了想,才慢慢从刘嬷嬷身边走出来。

陈月容道:“三姐姐带你去园子里扑雪人儿好不好?”

大约是这个条件诱惑太大,陈靖玹犹豫再三,点点头,又回头拉起刘嬷嬷:“刘嬷嬷一起可以吗?”

陈月容笑眯眯点头:“好。”

前几日的雪还未化,陈月容让闻雪去厨房取来些食材,自己和刘嬷嬷带着陈靖玹到园子里扑雪人儿。几人合力又塑了个雪狮,逗得陈靖玹咯咯直笑。到底只是个五岁大的孩子,谁与他玩儿他便和谁放松下来,不一会儿竟是赖着陈月容不撒手了。

“玹哥儿快瞧,”陈月容给那雪狮扣上最后一颗眼珠,“像不像?”

“像!像!三姐姐真厉害!”陈靖玹在一旁高兴的直蹦跶,却一不小心又撞着一旁的刚扑好的雪人儿了。那雪人儿的头一个不稳,咕噜噜的倒了下来。

“哎,刚扑好的呢!”一旁的闻雪和刘嬷嬷都可惜,忙过来帮着把雪人头扶起来堆上去。站在一旁的陈月容耍的有些乏了,便也没上前一起,只看着陈靖玹一身的雪,想着帮他抖一抖。遂道:“玹哥儿,来。”

此时的陈靖玹心里已经和陈月容亲厚的很了,迈开小腿扑腾腾的跑过来。陈月容蹲下身来,将他身上的雪一点点掸掉。陈靖玹只是看着她,愣愣的不说话。

陈月容也没在意,只是嘴里念叨着:“瞧你这孩子,一身都是雪,着了风寒可怎么好?自己要病一场不说,连带着老太太还要操心……”

陈靖玹只是愣愣的听着,沉默不语。半晌却忽然出声道:“三姐姐,我是没有爹娘的野孩子吗?”

陈月容一怔,随即是万分心疼,心里哪有不明白的:“自然不是,玹哥儿有爹爹,还有祖母,还有姐姐们呢,不是吗?”

陈靖玹闷闷的应了一声,又委屈道:“可是我很少见到爹爹,也没有娘亲,祖母待我好,可是他们却总笑话我……”

陈月容心中清楚,却还是问道:“他们是谁?”

陈靖玹犹豫了半晌,道:“大哥哥和二哥哥。”

果然,陈月容心中冷笑,面上对着陈靖玹郑重道:“玹哥儿,你听三姐姐说。三姐姐和你一样没有母亲,我们的母亲在很早以前就去世了。你虽确实不是爹爹的亲生骨肉,但你已经是爹爹的儿子了,这是开了祠堂上了族谱的,不是任何人都能改变的。”顿了顿,她目光犀利,“你且记着,你虽然是弟弟,却是父亲的嫡子,和理哥儿珏哥儿是不同的。你比他们高贵的多,论嫡庶他们连给你提鞋也不配。他们不过是眼热你的地位,眼热你得老祖宗疼爱和教导罢了。说两句酸话儿谁不会?重要的是今后的本事,读了多少书,考得到什么功名,那才是最重要的。”

陈靖玹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又低下头思忖了一会儿。陈月容也不去打扰他,只是把手中的暖炉靠他更近一些。他到底还是个孩子,一时也不可能完全参透这些话的意思。不过无妨,以后她会经常带他玩儿,和他亲近,慢慢在他跟前耳提面命,也就逐渐好了。从前她一直忽略了这个小小的嗣弟,一确实是因为他非自己胞弟,二是因为她一直以为自己身边有陈月惜这样贴心的姐妹。现在假象撕开,她曾错把顽石当块宝,静下心来想了想,也许陈老太太是对的。

那头的陈靖玹一番沉默,不知想到什么,忽又小心翼翼的抬头问道:“三姐姐不会害我吧?”

陈月容一愣,心中万分诧异,面上却是光明正大的看着他:“玹哥儿觉得呢?”

陈靖玹想了想,心中有了答案,遂对她展颜,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陈月容摸摸他的头,心中只觉得她可怜又可爱。又问道:“这话是谁教你的?”她抬眼看了看远处。“刘嬷嬷?”

陈靖玹摇头:“那日我午睡醒来,听见外间檀香和玉琴说话……”便不再说下去。

陈月容道:“别人说什么,你只管听着,自己心里想想是不是这样?有个数儿就是了。别人说三姐姐会害你,你自己现在也有答案了,是不是?”

陈靖玹点点头,又自是一番琢磨。那厢刘嬷嬷和闻雪终于将那雪人儿搭了回去,便朝这边呼喊。陈靖玹一看到雪人儿,登时又扑上去,像是一时又忘了刚才的事儿似的。

几人又是一番玩耍。眼见近晌午了,陈月容哄道:“玹哥儿乖,明日三姐姐再来陪你玩可好?现下老太太必等急了,我们回去松鹤堂可好?”

陈靖玹有些不愿,但还是懂事的点点头:“好。”

三人又回到松鹤堂,一时丫头婆子上来卸斗篷换手炉的不一而足,陈靖玹却直冲陈老太太怀里:“祖母!”

陈老太太见陈靖玹小脸红彤彤的,净是兴奋和开心的笑容,心中哪有不喜的,笑道:“回来啦?三姐姐带你玩的可好?”

一旁刘嬷嬷赶忙拦着:“哎哟我的小祖宗,您身上都是雪,沾在老太太身上可怎么得了!”遂抱他到一旁,又为他掸雪整理。陈老太太心中高兴,遂留了陈月容吃午饭。饭后祖孙三人又闲话了一会儿,待陈老太太犯了困歇晌午,陈月容方回到祥月阁。

刚进屋,倚风带着暖炉姜茶迎了上来。陈月容呷了口茶,道:“你去打听打听,老太太房中,伺候三少爷的两个丫头,一个叫檀香一个叫玉琴的,和怜芳园蓝氏那边有没有什么关系。”说到这里,又顿了顿,思忖半晌,“还有,檀香玉琴都是老太太屋里出来的,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丫鬟,你去瞧瞧,物色物色她们手下有没有什么能插得进手的小丫头,以备不时之需。我记得好像檀香有个叫什么……环儿还是佩儿的,家中贫穷……”

倚风心领神会,一应声,自是下去安排一番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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