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表哥心急如焚,正打算带上几个袍哥,先去拦住那个重新上山的挑水工,却见到了兵营大门口有个人被绑起来立在了根木柱子上。
因为所租民居离兵营有段距离,看不清被绑起来的人究竟是不是莽子,只觉得身形穿着有些相像,宽爷忙派了金阿子跟张老三过去看了个究竟。
不一会儿,两人神色慌张地回来了,说被绑在柱子上的人就是莽子,在柱子前头还燃着一炷香,有个当兵的拿了匕首,每隔一炷香就往莽子身上剜掉一块肉,刚才他去看时,莽子的胸口已经被剜了几刀,白花花的勒骨都露了出来,隔着一层半透的肌膜,可以见到心脏突突跳动。
周围有七八个大兵的扬言说,要是莽子不说出他究竟是谁派过来的,那就这么一直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莽子虽说几欲昏死过去,但却一个字儿都没有说。
这时天近中午,四周已经围满了附近百姓,这个吴司令平日里就飞扬跋扈,干下了不少倒行逆施的勾当,早就民怨沸腾,这次他又公然对人处以这千刀万剐之刑,让围观的人恨得牙花子都要嘬碎了,可迫于他有枪有炮,有人有马,也只能敢怒而不敢言。
在那个年代枪杆子就是法令,再小的军阀也有生杀予夺的大权。白表哥要带了我们几个过去搭救莽子,却被宽爷拦住了:“对方故意把莽子绑在兵营外头,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他用刑,其目的难道你还不晓得?”
“我晓得他们是想把我们引出来,但是现在莽子已经是半夜残灯晓天月活不久了,就这么眼睁睁地看到他去死?!”
我见白表哥也从未遇到过如此两难境地,饶是他性子刚毅,也着急得泪水在眼眶里头打转,只得问:“要不我们先去报官?”
“报官?且不说诞子石这地方政府的手伸不过来,就退一万步说有人有这个能耐,凭着我们几个也没办法请得动。事到如今,我只有先去找找义字堂章清风,把这事一五一十跟他说了,看从他那里能不能想得到办法。”宽爷说。
白表哥皱眉问:“章清风靠不靠得住?!”
“靠不靠得住我心里头也没底,但现在情势未明,加上我们也没有个周全应对之法,贸然去兵营只能是白白地送人头,你就在这屋头给我好好地待着!”宽爷吩咐我们几个把白表哥给盯牢了,便急匆匆地出门去金紫门得闲茶馆找章清风。
大家在出租民房里犹如困兽般坐立不安,一炷香一炷香地挨着时间来到了下午,心里头盘算着莽子身上已经遭剜去了好多刀肉,又不时想起小山东恐怕也正在蒙难,恍然觉得这天就好像一年这般漫长。
到了傍晚,宽爷才回到了出租屋,说他找到章清风,对他好说歹说,可章清风却认为这件事现在都没有确凿的证据,仅仅就是凭着白表哥几人的推测,依着他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性格,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就此掺和进来。
如今别无他法,白表哥执意要铤而走险去把莽子救下来再说。宽爷却横竖不同意,说对方摆明了是设下圈套,过去只是白白送死。白表哥拗不过他,只得先假装答应了。等到三更时,出租屋里头所有人都睡着了,一个人偷偷摸摸出了门,摸黑溜到了兵营前头。
等我迷迷糊糊醒来,没见白表哥,连忙叫醒张老三问他见到师傅没。张老三也说他没见到,我心想坏了,连忙把宽爷也摇醒了。
我说:“白表哥肯定去兵营门口搭救莽子去了。我要跟张老三、金阿子他们几个过去一探究竟。”
宽爷想了阵,对我说:“喜娃,这些人当中就你办事谨慎,去兵营可不是比人多势众的,稍不小心就要挨枪子的,有几条命也不够填。你就先一个人去探探究竟。切记,不要冲动行事。发现有啥不对劲了,立马回来给我们说。”
他安排我换了身夜行衣,就是通体黢黑不容易被发现的紧身衣。然后我就摸黑去了兵营。
我躲在暗处,影影绰绰间见到了绑着莽子的木柱子前头照了两盏明晃晃的马灯,照得方圆百米毛发可见,周围只得两个大兵把守着,其中一个还直挺挺地端枪站着,另一个则靠着木桩子坐着,想来是两人商议好了轮流换班。再看地上散乱丢着的烧过的香已有十几根。
而莽子胸前则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肉,人也奄奄一息气若游丝,嘴里听不清在低声念叨着什么。
我左右张望,没见白表哥,心里头正着急,突然后头有人轻轻地拍了下我的肩膀。
我一转头,见是白表哥,又惊又喜,压着嗓子问:“你来干啥?”
白表哥说:“别出声,咱们耐心地等时机。”
什么时机?
等那个兵睡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