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爷子颤颤巍巍地过来,见到白远霆坐在席上,不由得恼怒:“我记得今天我林某人办寿没有请你来,你啷个跑起来了?!”
白远霆看他神态、口型,已经知道林老爷子在问啥子,便说:“我来这里,是因为你家里头遭了鬼!”
“打胡乱说!”林老爷子一声怒吼,惹得众宾客都扭头看了过来,更是有几个人站起了身来。
说话间,台上花旦、武神、丑角等人已经把寿星老头儿推推搡搡到了舞台中央,众戏子齐齐开始张口大笑,口里接连冒了雾气出来,迅速氲开了一片。席桌上的众人还当这是为了渲染老叟变孩童的气氛,谈笑之间,坐在席桌前排的几个人却纷纷栽倒在了地上。这时才有人惊呼说:
“我脑壳啷个楞个昏!”
“这些唱戏的在念啥子,啷个我耳朵边边全都是杂音!”
“吵死了!”
“停到!快喊他们停到!”
此时舞台上的浓雾已经弥散到了各个桌位之间,宾客一个接一个全都被迷晕,要白远霆拿请帖的两个家丁大叫了声不好,刚要拿双手去捂住耳朵,却也头重脚轻接连栽倒在了地上。而白远霆跟金阿子也一声不吭,歪头闭眼瘫坐在了座椅上。
此时五个戏子纷纷跳下了戏台,不顾倒了一坝的众人,径直就往庭院后头奔去了。
紧挨着庭院的是个园子,却没有栽啥子花草,而是有一片巍然矗立的石塔。这些石塔的形状大小都一模一样,三人多高,由汉白玉雕刻而成,当中有个浑圆形的塔肚子,足足有七十二座之多。
戏子们在塔林当中穿梭了一阵,来到了位于西侧的一座石塔前,由武生把锁在塔身上的一柄铜锁撬断了,再由花旦伸手进去摸索一阵,摸出一个灰不溜秋的瓷碗出来。
几人顿时眉开眼笑,丑角更是连连拍起手来,他们你争我夺,都想要把碗捧在手头细细把玩观赏,却不想猛地一道黑影闪过,顿时那个瓷碗便被夺去了。
夺碗的人正是利用了秘传盗术的金阿子,而被夺走的不起眼的瓷碗,则正是白远霆一直在找的金箍碗。
原来之前白远霆察觉到了这些戏子在登台唱戏时始终不露出手来,就大致猜到了他们的手应该是跟寻常人不大一样,他便去到后台照了花旦的水碗,如同他所料的一样,在水碗里头,这个花旦虽说还是有头有脸,但脸上五官却悉数都不见了。
白远霆已经明白,这个五个花旦其实都不是人,而是伥鬼,这种鬼大都是在荒郊野岭遇难的孩童所化,生性顽劣,并不算太厉害,即使是化作人形,也没办法变出跟人一般有五指头的双手,多只能吓唬些从未遇到过鬼的,这种闹市区倒还十分罕见。
他何等聪明通透之人,已经猜到了这五个伥鬼的来意是想趁着林老爷子办寿来盗走金箍碗,但因为自身能耐有限,所以才用了野外伥鬼常用的手段,假装成了个戏班子,打算施展魇术,让众人都变得晕乎乎了,再趁机行不轨之事。这种魇术除了使人暂时错乱迷离,分不清真幻之外,倒也对人没有什么伤害,于是白远霆眉头一皱便计上心来,先回到了席桌跟金阿子商议好了,拿了两团纸堵住了双耳,待会等到五伥鬼施展魇术时,假装被中了魇,随后便偷偷尾随这五伥鬼也到了庭院后的塔林里头,等到这五伥鬼取了金箍碗过后,再坐收渔翁之利。
金阿子轻而易举夺了碗,立即用双手紧紧抱着,开始往七十二疑塔外奔去,可如今已经是暮色四合,如此多的塔矗立着,本就形成了个塔林,这塔本就是为了防止梁上君子所修成的迷魂阵,在城中华灯初上之际,塔身凿刻的孔洞透过光来,影影绰绰又幻化出了无数的虚塔来,金阿子在里头穿行了一阵,彻底被搞得晕头转向。这时,他感觉到自己后背有只手搭了上来,连忙回头一看,只见这是此前唱戏的一个老生,妆容打扮跟刚才别无二致,可一张沧桑的脸上却白茫茫一片,不见眉眼,再看它的手,更是个囫囵的肉掌,连个指头分岔都没有。要是换作小山东遇到这样的场景,早就吓得哭爹喊娘,手中的碗也吓掉了。可金阿子自小就一人混迹江湖,摸爬滚打吃过不少苦,也遇到过不少骇人之事,饶是他心里头慌张,但是两手却仍旧把碗抱得死死的,闷头只顾一直往前逃。
没走几步,身后又被猛地一拍,这次金阿子再回头,却见到后面空空如也,连个影子都没有。这样他匆匆忙忙地往前跑,两个肩膀被忽左忽右地拍了几次,索性连头也不回了。
过了一阵,他见到了在前头的一座石塔上,似乎挂着个黑黢黢的东西,走近一看又是一惊,原来戏班子里的花旦竟然倒吊在塔上,黑瀑瀑的长发散落着垂下,迎面就朝着金阿子拂了过来。金阿子也算是胆子大,硬着头皮想要去撞开了头发,却不想这头发就好像长了手般地,三下两下就把他给缠绕住了。白远霆此前对他交代过,要是只用一只手拿金箍碗的话,就会被伥鬼重新夺了去,所以尽管自己被花旦伥鬼的长发困住,金阿子还是两手抱紧了碗不肯放开,大声喝道:“快放开老子!你爷爷也不是好惹!”
就在这时,又有个
武身伥鬼直挺挺走了过来,手里提着个唱戏时用的道具长刀,对着金阿子被缠住的脑壳比画了一阵,把刀高高扬起,眼看这刀随时都要落下来,金阿子还是不放碗,骂道:“今天你们要杀要剐,你爷爷我就是不得松手!”
话音未落,那柄长刀已经呼呼砍了下来,金阿子把金箍碗紧紧裹在怀里,几乎要把它给裹碎了。感觉到后颈子啪嗒一下,就好像是被个木块砍中了一样。
他这才晓得这个武生伥鬼拿的是柄木刀,刚才故意在他面前耍弄一番就是为了虚张声势,逼迫他松手放碗。想到这里,金阿子不由得得意起来,喝道:“哈哈!看你们还有啥子法!”
却见到此前他遇到的老生、花旦、武生,连同两个丑角,全都出现在面前,齐齐朝着他围拢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