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弦又给自己
倒了一杯茶。他眼中有种勘破世俗的冷漠,声音却是极轻极柔的,就像是不想惊扰什么沉睡的东西:“西门夫人,我有没有说过,我的本名是叶孤弦?”
不待孙秀青回神,蓝衣少年已续道:“呐,多么好笑,明晚之后,我的兄长和你的丈夫,就再不能同时活着。”
这一战到底有什么意义呢?只因为他们一个是西门吹雪,一个是叶孤城,这就已足够。两个孤高绝世的剑客,就像是两颗流星,若是相遇了,就一定要撞击出惊天动地的火花。这火花虽然在一瞬间就将消失,却足以照耀千古。
月光下少年的相貌精致得近乎虚无,半敛的眉眼让他看起来有一种远离红尘的超然,就如同摆放在神坛之上、永远慈悲公正的神像一般,看似爱着世人、却又是离世人最远的存在。这只是圣子,而不是圣子白弦。
——他已封闭了自己的心。
孙秀青希望少年可以大笑,甚至大哭,无论如何都比如今要来得好些,比如今的心如死灰。她非但忧心,而且恐惧,恐惧这会不会是自己今后的模样?
她想开口安we_i这少年,却想不出什么可以安we_i的话。作为一个新婚不久的女人,孙秀青也许并不很了解自己的丈夫,但她却知道西门吹雪对剑的信仰是怎样的虔诚,在西门吹雪的心中,他可以死,但绝不能败!而叶孤城正是和他一样的人。
蓝衣少年缓缓述说道:“我和叶孤城,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我自生下来起身体就不好,被送往一个隐秘之地养病。听说两岁以前我是在白云城里过的……幼时的记忆,早已记不清了。书信往来得并不频繁,我只能从江湖传闻中勾勒兄长的样子。我知道他喜穿白衣,知道他素有洁癖,知道他最强的剑法叫‘天外飞仙’……”白弦惨笑道:“我知道的,和其他人知道的,又有什么不同呢?”
孙秀青已忍不住握住了他的手。
少年的神情已被笼罩在朦胧月色中,他还在述说:“今年春天,他邀我来江湖上走动,我那时候很高兴,以为自己终于得到了兄长的承认。他是鼎鼎大名的白云城主,我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又怎配成为他的弟弟?——可是,如今我才知道,他那时候,就已经和西门吹雪约好了决战。而这十数年来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春华楼。他是为了唐天容去的。”
白弦的神情竟然还很平静,声音轻微得就像是要飘起来:“是不是有的人天生就冷心冷情,将一切阻碍都视作外物?无论是血脉相溶的弟弟,还是……”他好像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再说下去。
孙秀青忍不住道:“骨肉亲情,血浓于水,怎可磨灭?他必定还是关心你的。”
白弦闭了闭眼,道:“所以才叫我赶来见他最后一面?也罢,他若不认我这个弟弟,我便也当做没有他那个哥哥,是我不要他,不是他不要我!”
孙秀青的手紧了紧。她是否也在害怕?西门吹雪的剑道是无情之剑,西门吹雪也是个无情之人,即便他在成亲之后更像个普通人了,但又有谁知道这种状态能持续多久?
子时已过。无论是期盼或是抗拒,九月十五这一天已然到来。
夜依然很浓,如墨回转,在廊上亭间无声地绕。孙秀青绽出一个天空般包容的微笑,道:“也许叶城主不曾与你相认,正是为了保护你;就如同西门吹雪也不愿意让别人知道我的所在。”
一滴清泪,滴落在茶杯里,溅起浅浅涟漪。这话仿佛有莫大的魔力,少年的声音终于有了些波动:“我只是……不想成为他的弱点。”
孙秀青突然对这才相识的少年有了种怜悯。她至少曾经和西门吹雪度过段快乐的日子,而白弦甚至不曾与亲生兄长相认。
白弦凝视着孙秀青,孙秀青也凝视着白弦。
这静寂的夜
里,两颗心似已靠在一处。在这一刻,他们不是西门夫人和叶孤弦,而只是两个同病相怜的陌生人。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作者有话要说:写着写着把自己虐哭了……杯具,年糕的虐点就是这么低嘤嘤
阿弦是坏人!演戏演得这么像真的!
╭(╯3╰)╮群么一个
☆、六条缎带(上)
天高气爽,秋日当空。
叶孤城和西门吹雪要在紫禁之巅决战,皇宫里自然不能没有反应,他们的反应就是给了陆小凤六条缎带,让陆小凤来挑选六个有资格进入紫禁城观战的人。
这种缎带来自波斯,是大内珍藏,在月光下会变色生光,市面上绝难仿造。所以大内侍卫们把这些个烫手山芋扔给陆小凤后,都很放心。
白弦听到这里,已忍不住笑了起来:“为什么无论是什么人,都喜欢把麻烦往陆小凤身上扔呢?”
孙秀青嫣然道:“这也许是因为,能让每个人都信任的人,也只有他了。”
经过一夜,他们两人俨然已亲近了许多。
糕饼铺的伙计接着道:“陆小凤的缎带已经送出去了三条,分别给了老实和尚、唐天纵、司空摘星。”
白弦皱了皱眉:“唐门子弟中的第一高手唐天纵?”叶孤城重伤了唐天仪,更让唐天容的双手再也没有施毒的能力,这对于唐门子弟来说,是只有血才能洗清的仇恨。唐天纵想要进紫禁城观战,自然是为了报仇。
孙秀青柔声宽we_i道:“难道你还不相信白云城主?”
白弦的眉头依旧没有舒展:“昨天晚上,我听陆小凤说,叶城主的伤势并不轻。”他心里有些yin沉。在西门吹雪变成个“人”的现今,若是这场决战中没有掺杂别的什么东西的话,叶孤城的赢面本是很大的。
绝代的剑客都是一类人,一种你也许会不喜欢,却不能不佩服的人。一种已接近“神”的人。
无论是剑法,是棋琴,还是别的艺术,真正能达到绝顶巅峰的,一定是他们这种人。因为艺术这种事,本就是要一个人献出他自己全部生命的。
这场本该神圣的决战,被一个肮脏的yin谋搅乱,连白弦这种人,都觉得有些不舒服了。即使那个yin谋,是谋朝篡位的大逆。
孙秀青脱口而出:“这岂非很不公平?”她虽然希望西门吹雪得到胜利,却并不希望自己的丈夫倚靠这种“优势”得到胜利。孙秀青叹道:“这样想来,昨晚西门和陆小凤出去,就是为了去找叶孤城了……你且宽心,西门的医术很不错的。”
白弦凝视着她,勉强笑了笑。
而后蓝衣少年抬眼不经意地一瞄,果然瞧见恭敬立着的伙计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yin郁。他勾了勾唇角,意味不明。
陆小凤走在热闹的街道上,肩膀上虽然还有三条没送出去的缎带,心情却是很愉快的。因为他喜欢人。
他喜欢女人,喜欢孩子,喜欢朋友,对全人类他都
有一颗永远充满了热爱的心。大多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