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态关系 6
我们收到了录取通知的第二天，陈凤仪和妘勤难得回来了。
陈凤仪穿着一身正红色的连衣裙，大波浪卷发一丝不茍，指甲涂着同色系的红，和第一次踏进我家时一模一样。
这两年的婚姻，没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她坐在客厅的主位上，面前放着一份离婚协议。我爸坐在她对面，腰杆微微弯着，脸上是惯常的笑，又隐约藏着点紧张。
“协议你看看。城南那套大平层给你，公司两成干股，还有五百万现金。够你下半辈子过得舒服了。”
妘勤连忙拿起协议翻了翻，眼睛越看越亮，头点得像啄米：“好好好，都听你的。凤仪，这两年真是多亏你照顾了，我……”
“客气什么。”陈凤仪打断他，笑了笑，眼底却是里没什么温度，“你长得好看，又会哄人，这两年我也高兴。好聚好散，以后常联系。”
他们签字了。
全程不到半个小时。没有争吵，没有哭闹，连一点留恋都没有。
一场交易收尾，银货两讫，干干净净。
我站在旁边，看着茶几上的两份签字协议，觉得很可笑。
两年前，妘勤兴高采烈地收拾行李搬进这里，以为攀上了高枝。两年后，他拿着房子和股份，心满意足地离开，赚了一笔大买卖。
陈凤仪更是洒脱，婚姻于她而言，不过是件解闷的玩意儿，腻了就扔，毫不拖泥带水。
只有我和陈忱，是这场闹剧里多余的道具。被带来，被留下，从头到尾，没人问过我们愿不愿意。
签完字，陈凤仪站起来拿起包，转身扫了眼四周。
“我今晚飞三亚，房子你们先住着，也不急，什么时候搬自己定。”说完，她又看向陈忱，“公司那边的事，你有空多看着点。别天天只顾着玩。”
陈忱只是应声。
陈凤仪走得干脆利落，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很快就消失在门外。
客厅里剩下我和我爸，还有陈忱。
“哎呀，终于办完了。”妘勤松了口气，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拍了拍陈忱的肩膀，“陈忱啊，以后常联系。叔叔先去收拾东西，今晚约了朋友吃饭。”
他哼着小曲回房间收拾行李，脚步都轻快了不少。路过我身边的时候，掏出手机给我转了一笔钱，乐呵呵地说：“梦梦，想买什么自己买。爸有事先走了啊，你慢慢收拾，我过两天再来接你回家。”
他的行李不多，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拎着箱子出门的时候，他甚至没回头看一眼这个住了两年的家。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偌大的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落地窗外的夕阳正慢慢沉下，金色的光铺满云层，把冷色调的客厅也染成了暖金色。
家具都还在，摆件都还在，可房子一下子就空了。被掏走了芯子，只剩个华丽的壳……
我和陈忱站在客厅两端，隔着长长的距离，遥遥对视。
“都走了。”我先开口，声音在大客厅里回荡。
“嗯，终于清净了。”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落地窗边，目光落在外面的夕阳。
我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晚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湿气。通过薄薄的云看，江边大桥已经亮了灯，车流缓缓涌动着。楼下的街道人来人往，烟火气十足。
可这房子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我们走后，你要搬走吗？”我问他。
“搬哪儿去？”他偏头看我，眉尾轻挑，“你们来之前，这里也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