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姬赵臣 5
长平一败,赵国彻底伤了根基。
虽有后来靠着信陵君窃符救赵,解了邯郸之围,勉强保住了宗庙,可元气大伤,再也不是当年能与秦国掰手腕的强国了。
岁月一年年向前淌,天下的局势越来越明朗。秦国东出的脚步从未停下,韩、赵、魏三国节节败退,疆土一缩再缩。
大梁宫里的日子,也一年比一年压抑。父王身体渐差,朝堂上主和派占了上风,年年给秦国割地求和,只求多茍延残喘几年。信陵君后来被父王猜忌,交出兵权,终日饮酒避祸,再也不谈合纵抗秦的事。
我依旧常坐在帘后听政,只是开口的时候越来越少。
很多事,说了也没用。大势所趋,不是一两个人便能扭转的。
只有偶尔翻到旧兵书,看到赵国的舆图,会忽地想起那个玄衣束带、侃侃而谈的身影。想起梁园里的海棠,想起廊下的夜雨,想起棋逢对手的那些日子……
不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
是死在了长平后的清算里,还是依旧留在赵国朝堂,撑着那片摇摇欲坠的天。
-
秦王政十九年,秦军攻破邯郸。
消息传过来的时候,正是初春,汴河的冰刚化,岸边的草刚冒出嫩芽。
赵国,亡了。
立国一百八十余年的赵国,终究还是亡在了秦军的铁蹄下。
我坐在书房里,看着案上的天下舆图,指尖落在邯郸的位置,久久没动。
亡国之君,亡国之臣,从来没有好下场。赵王迁被俘虏,迁往蜀地。那些不肯降秦的赵国官员,要么死了,要么被押往咸阳,听候发落。
我心里悬着一根弦,日日都紧着。
直到三日后,心腹内侍悄悄来报,说押送赵国降臣的车队,近日会从魏国边境过,走三川郡的驿路,直奔咸阳。
其中,就有蔺珏。
我手一抖,茶盏跟着晃,热茶洒在手上,烫得生疼。
“确定是他?”
“确定。打听过了,是蔺大夫。城破的时候他带着家丁巷战,最终力竭被俘。秦军念他是名士,没杀他,要押去咸阳听候秦王发落。”
我沉默片刻,起身去内室换了一身素色布裙,卸了钗环,只挽了个简单的发髻。
“备车,去边境的长亭。”
内侍一惊,直言道:“公主,您要亲自去?这不合规矩,若是被秦人知道了……”
“不妨事。就说我去边境上香,没人会多问。我只送他一杯酒,送完就回。”
内侍见我态度坚决,没再劝,躬身下去安排。
次日,天不亮,我便出发了。
马车走了大半天,临近傍晚才到边境的长亭。这是官道上的歇脚处,来往的车马都会在这儿停上片刻。我遣退了随从,只留一个车夫在远处等着,自己站在亭子里等。
境外风大,风卷着黄土刮过来,吹得裙角猎猎作响。天边的夕阳沉下去,官道染成一片昏黄。
等了约莫一个时辰,远处传来了车轮滚动的声音。
一队秦兵押着几辆囚车,慢悠悠地从西边过来。囚车是木栅栏做的,里面的人都穿着粗布囚服,头发散乱,形容狼狈。
我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靠在囚车的木栏上,衣衫破旧,沾着尘土和血渍,脸上还有几道细小的伤口。头发乱蓬蓬地垂在肩前,遮住了半张脸。可脊背依旧挺直,哪怕坐在囚车里,也没有半分屈膝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