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砧板切鱼生，笑呵呵地过来说，科学家也能把鱼生切得这么漂亮，之类。
闫稑也没想在意这些，自动屏蔽了某些词汇以后，也能跟一起帮忙的堂亲表亲相处和睦。就是他们问起他现在在哪里工作，从事什么职业时，往简单了说，他们也未必能够了解他在美国到底做些什么，转而就问到工作薪酬的问题，在美国有没有买车，有没有买房，金融危机以后那里的生活是不是很萧条。
眼看着就要探讨到美利坚国政，闫稑稍稍有些招架不住，看到旁边有三个小朋友正扭扭捏捏地用好奇的眼光看自己，便对他们笑了笑。在孩子身边的长辈立即就跟他们说，大哥哥是科学家，造飞机造火箭的，非常非常厉害，又弄得闫稑面对小孩子天真无邪的吃惊敬佩模样，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好在毕竟是开年了，闫稑隐约猜到他们之所以这么扭捏的原因，正巧鱼生也切完了，洗了手以后掏出钱夹，给他们发压岁钱。
由于事先有准备，钱夹里几乎全是五十元以下的纸币，毕竟是根本不认识的小朋友，算来算去唯一的关系不过是林珏的亲戚，闫稑给的并不多。不知是哪位亲友在闫稑发压岁钱的时候开玩笑，说有没有美金，闫稑含糊地笑着，翻了翻，只找到一张欧元和三张瑞士法郎，面值都不算高，想想以后还是拿出来给好奇心过盛的小朋友。
见到外国纸币，就连大人也过来围观，一张张拿过去对着阳光看有什么不同，又和人民币进行对比。
刚刚拿到压岁钱的小朋友高高兴兴地跟闫稑问候了新年好以后，就拿着钱去村口的挑货郎那儿买零食吃了，回来的时候手里兜里都揣着瓜子、糖果，后头还跟了好几个小伙伴。
闫稑暗想不妙，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了。
忙里忙外的许慧琴把儿子炒好的菜端上一张张饭桌，见到闫稑被一群小朋友围着，排着队发钱，瞪得眼睛都大了，放下菜肴疾步走到闫稑身边，重重打了一下他的肩膀，“林珏在厨房忙疯了，进去帮帮他。”
“哟，琴姐，怎么这么差遣博士啦。”亲戚在旁边说笑。
“博士有什么稀罕的啦？”许慧琴把闫稑拽开，四两拨千斤似的把排队等压岁钱的小朋友赶走，脸上却是喜笑颜开，“我儿子也是博士啊！”
正巧钱夹也扁下去了，闫稑来到厨房，果然看到林珏一个人在炒菜，炉灶太热，他脸上都是汗，T恤后头也湿了一片。他抬手用胳膊擦掉下巴上的汗滴，瞥见闫稑进来，奇怪道，“外头忙完了？”
“他在外面发钱呢，跟财神爷似的。”许慧琴把择好的空心菜拿进来，数落道，“谁家的小孩都不知道，见人就发。”
林珏听得呆住，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闫稑。
他无辜耸肩。
“你们两个要是能够存到钱，才是怪事！”她临出门前又回来戳了戳林珏的肩膀，“钱你得管着知道吗？少让他碰钱。”
两个人被她教育得一愣一愣的，都乖乖点头。
等到许慧琴走出去了，闫稑觉得好笑，摇了摇头，转身却看到林珏眉头紧皱盯着自己。
他若无其事地在他脚边蹲下来，照顾锅子底下的灶火。
“财神爷。”林珏刚才听到他发钱，委实心惊，冷冰冰地垂眼看他，“你发了多少啊？”
闫稑想了想，“两百。”
“一人两百？！”林珏叫起来。
“没啦，来前换了些零钱，一个人二十而已。”闫稑以前听家里的长辈说起过类似的情况，心里记着，兑换货币时就换了一些小面值的纸币。
林珏白了他一眼，却说，“‘而已’，一个人二十，十个人两百，好在你被老妈拉进来了，不然今天来吃年饭的人那么多，你给多少够啊？真是的，我都没给呢。都不知道是什么人。”
闫稑没话说，叹了一声作为回应，坐在旁边的板凳上休息。
“况且——”林珏翻炒着锅里的青椒炒肉，斜过眼去看他，“我都没有压岁钱。
”
他愕然，抬头去看林珏时，他已经不再搭理他了。
外面的人还在热闹，厨房里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不时有人进来把林珏炒出来的菜端出去，又有人把刚处理好的食材送进来。林珏忙得大汗淋漓，拿锅铲的手都开始发酸，回头看到闫稑坐在凳子上揉眼睛，让他帮忙的话也就没说。
想起刚才母亲对他们的态度，林珏把菜起锅，问，“早上我妈跟你说什么了？”
颠三倒四的作息让闫稑有些萎靡，可听到林珏问，他站起来在他身边抱臂道，“说把你托付给我了。”
“胡说八道，她才不会说那样的话。”林珏想了想，眄视他说，“倒是说给我做媳妇委屈你了。”
“什么？”闫稑皱眉。
看到他皱眉，林珏倒是得忍住笑，“真的啊。”
闫稑静默了两秒，转身就走，“我去找她。”
“诶，你别纠正她了。好不容易她放过我们的。”林珏连锅里的菜都顾不上，急忙拉住他，另一边手还拿着锅铲，见他回头，撇嘴嘟嚷道，“委屈你一下怎么了？”
闫稑睁大眼睛，“何止一下啊？”
林珏看向了旁边那堆柴，“我们知道不是这样不就好了……”
他挑了一下眉，问，“那你怎么补偿我？”
林珏怔了怔，才知道自己掉陷阱里了，他看看他，问，“……你吃不吃粉？我给你热一碗，今天要很晚才吃午饭呢。”也不管他怎么回答，林珏把锅铲塞他手上，“我去切一碗给你。”
闫稑看着他开溜的背影，失笑摇头，但锅里的菜不能不顾，他忘记问林珏有没有放调味料，左手取了一副筷子，夹了一小块青椒，小心尝了尝味道，确认调味料还没有放完以后，放下筷子，挑了旁边的盐。
没一会儿，林珏就端着煮好的素米粉进来了，一边说，“借个光、借个光，好烫。”
闫稑赶紧在灶台上清出一片空位，紧接着林珏就把米粉放下了。
他手指把耳垂揉得发红，探头过来嗅了嗅，问，“炒好了？”
“要检查吗？”闫稑拿过筷子。
林珏正要点头，又看到婶婆进来端菜，催他们快一点，客人都来得差不多，有一桌已经满了人开吃，让他们不要光顾着说话。林珏无辜地应了一声，从闫稑手里拿过锅铲，递了个眼神，“先吃粉。小心烫。”
闫稑出去洗了手，回来端起刚才林珏煮的米粉，坐到板凳上吃起来。
可是一口都没咽下去，闫稑就皱起眉头，他抬头看着林珏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想起他也很久没好好休息了，默默叫了一声，“林珏。”
“嗯？”他连头都没顾上回，把一勺调味料放进刚下锅的鸭肉里。
“你把糖当盐了。”闫稑淡淡地说。
林珏吓了一跳，“啊？”
“不是鸭肉，是这碗粉。”看他去查看刚才用的那碗调味料，闫稑如是解释，“甜得我都要起荨麻疹了。”
林珏吃惊地回头，看闫稑走过来，挑了一根米粉递到自己面前，他难以置信地张开嘴巴，刚碰到舌头就吐了出来，脸也皱起来，“这……那你别吃了，待会儿偷偷倒掉，拿去喂猪。”
“家里养了猪啊？”闫稑把米粉放下来，惊讶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