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苇迷踪
南边的芦苇荡更深更密,夜风吹过,苇秆起伏,像一片黑色的海浪。
蓝梦熙跑了没多久,就有些脱力了。肩膀的旧伤加上一路奔逃,肺腑里像火烧一样疼,每呼吸一口都带着血腥味。她知道跑不掉,索性停下脚步,靠在一根粗壮的芦苇杆上喘气。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火光也越来越亮。
“跑啊,怎么不跑了?”为首的影卫带着人围上来,脸上带着得意的笑,“蓝少主,十年不见,你倒是比当年狼狈多了。”
蓝梦熙直起身,脸色苍白,眼神却很平静:“你们是魏庸的人,还是漕帮的人?”
“到了阴曹地府,问阎王爷去吧。”为首的人一挥手,“上!抓活的,阁主有话要问她!”
几个影卫立刻扑上来,蓝梦熙侧身避开,反手甩出银针。可对方早有防备,纷纷躲开,转眼间就逼到了眼前。她勉强支撑了几招,手臂就被划了一刀,身子晃了晃,险些摔倒。
为首的影卫嗤笑:“就这点本事?当年青云剑法冠绝江南,现在连只鸡都杀不了吧?”
他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抓蓝梦熙的肩膀。就在这时,水面上忽然传来“哗啦”一声响,一道水柱猛地泼过来,浇了为首那人一脸。
“谁?!”影卫们一惊,纷纷转头看向水面。
夜色里,水面上漂着一艘小船,船上站着个人,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他手里拿着根长篙,轻轻一点,小船就像箭一样驶过来,长篙横扫,力道极大,瞬间就打翻了两个影卫。
“哪来的野路子?敢管影卫的事!”为首的人怒喝,挥刀冲了上去。
船上的人不说话,长篙舞得虎虎生风,招式沉稳有力,竟不落下风。他显然是水里的行家,在船上如履平地,影卫们在岸边泥泞里反倒施展不开,一时竟被压制住了。
蓝梦熙愣了一下,没料到会有人突然出手相救。她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觉得身形有些眼熟。
“走!”船上的人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往东边走,有人接应你。”
这声音……蓝梦熙心头一震。是赵虎的大弟子,石磊。当年赵虎和青云阁有往来,她见过几次。难怪赵虎临死攥着玉佩,原来他这些年,一直和青云旧部有联系。
她来不及多想,趁着影卫被缠住,转身往东跑。没跑多远,就遇上了兰律灵带着人赶来。
“蓝梦熙!”兰律灵看见她,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你受伤了?”
“小伤。”蓝梦熙喘着气,“后面有影卫,还有人在帮忙,快去支持。”
兰律灵立刻带人冲过去,可等她们赶到时,战斗已经结束了。几个影卫倒在地上,非死即伤,为首的那个已经跑了。船上的人也不见了,只留下一支带血的长篙,漂在水面上。
“人呢?”兰律灵问。
“走了。”蓝梦熙捡起长篙,指尖拂过上面的纹路,“是自己人。”
兰律灵没多问,先扶着她回去。回到城里的落脚点时,天已经快亮了。奚慧敏已经处理好了箭伤,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看见蓝梦熙回来,眼神动了动,没说话。
蓝梦熙走过去,查看了一下她的伤口,还好没伤到筋骨,箭头也拔出来了,上了金疮药,休养几日就没事。
“谢谢你。”奚慧敏忽然开口,声音很小。
蓝梦熙擡头看她,笑了笑:“我们现在是同路人,不用说谢。”
兰律灵端了热水进来,插话道:“废船厂那边怎么样?查到什么了?”
“查到了。”蓝梦熙坐下,接过水杯,“银船没被劫走,是被沉在了芦花荡底下。影卫和漕帮李舵主勾结,先造大雾,再把船弄沉,等风声过了再捞上来。银子是魏庸的,用来养私兵。”
“沉在芦花荡?”兰律灵皱眉,“难怪官府说船沉了,原来是监守自盗。只要银子还在水里,就不算丢,等风头过了再捞,神不知鬼不觉。”
“不止十万两。”蓝梦熙补充道,“我听他们说,这不是第一趟了。这些年魏庸陆陆续续吞了不少漕银,都藏在水底下。”
“那还等什么。”兰律灵立刻道,“我带人去芦花荡捞银船,人赃并获,看他们怎么抵赖!”
“不行。”蓝梦熙摇头,“现在去捞,等于打草惊蛇。魏庸在通州势力大,我们就这点人,别说捞银子,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一定。而且银子捞上来,也未必能送到京城,半路上就会被劫走。”
“那怎么办?总不能看着银子在水里泡着。”
“等。”蓝梦熙眸色沉沉,“他们说等下一次大雾就转移银子。我们就在那天动手,人赃并获,连漕带李舵主一起拿下,顺藤摸瓜,揪出魏庸在通州的所有党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