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巷归人（第一卷完）
北上的船走了三日，兰律灵一路上都在整理从通州搜出来的账册与密信。越看越心惊，魏庸贪墨的银两远超想象，近十年的漕银、盐税，甚至军饷，都被他层层克扣，数额大得惊人。
“这些账册要是呈上去，够魏庸喝一壶的。”兰律灵合上账册，眉头紧锁，“可仅凭这些，还定不了他的死罪。李舵主级别太低，接触不到内核，没有魏庸直接参与的证据。”
“慢慢来。”蓝梦熙坐在窗边，手里捧着暖炉，望着窗外飞逝的河岸风景，“到了京城，总能找到破绽。他经营这么多年，不可能一点马脚都不露。”
奚慧敏靠在船舱角落，擦拭着短刃，闻言擡眸：“京城我熟。暗阁在京城有分点，影卫的总坛我也能查到大概位置。到了京城，我先去摸个底。”
三人正说着，船忽然晃了一下，外面传来艄公的喊声：“几位客官，前面码头停一下，有官差查船！”
兰律灵脸色一凛：“怕是魏庸的人。通州事发，消息肯定传到京城了，他肯定会在路上截我们。”
她立刻把账册和密信收进暗格，又让蓝梦熙和奚慧敏避进内舱。刚收拾好，船就靠岸了，几个穿官服的人走上船来，为首的是个锦衣卫百户，面色倨傲。
“奉上司命令，搜查反贼余党。”百户扫了眼船舱，“船上都有什么人？”
“回官爷，只有小女和两个仆从，去京城投亲的。”兰律灵走出来，换上了寻常女子的衣衫，敛了捕头的锐气，看着像个普通的富家小姐。
百户上下打量她，眼神狐疑：“投亲？我看你倒像六扇门的人。搜！”
几个锦衣卫立刻就要往里闯，兰律灵伸手拦住：“官爷，内眷不便，还请行个方便。”
“少废话！”百户推了她一把，“奉旨查案，耽误了大事，你担待得起吗？”
兰律灵眼神一冷，正要动手，内舱忽然传来蓝梦熙的咳嗽声，伴随着她虚弱的声音：“姐姐，怎么了？好吵……”
帘子掀开，蓝梦熙扶着门框走出来，脸色苍白，捂着唇咳个不停，一副病弱不堪的样子。她身上裹着厚披风，鬓发散乱，看着风一吹就倒。
百户皱了皱眉，嫌恶地后退一步：“什么病？别是瘟疫吧。”
“是肺痨。”蓝梦熙咳着道，“从小就有，看了好多大夫都治不好。这次去京城，就是想寻个名医看看。”
肺痨传染，锦衣卫们都往后退了退，没人敢往前凑。百户也嫌晦气，挥了挥手：“算了算了，赶紧走赶紧走，别在这碍眼。”
一行人骂骂咧咧地下了船，艄公赶紧撑船离岸。
直到船开远了，蓝梦熙才停下咳嗽，直起身，神色恢复如常。奚慧敏从帘子后面走出来，忍不住笑道：“没看出来，你装病还挺像那么回事。”
“久病成医罢了。”蓝梦熙淡淡一笑，“魏庸的人已经开始沿路盘查了，看来我们进京的路，不会太平。”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路程，关卡越来越多，盘查也越来越严。三人一路乔装改扮，避开了好几波搜查，总算在第七日清晨，抵达了京城。
京城繁华，比通州更甚，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可繁华底下，暗流汹涌。城门口贴满了海捕文书，上面画着奚慧敏的画像，还写着“青云余孽蓝梦熙、勾结杀手奚慧敏，犯下通州血案，悬赏缉拿”的字样。
“动作倒是快。”奚慧敏看着自己的画像，嗤笑一声，“这画得也太丑了。”
“魏庸这是先下手为强，把脏水都泼我们身上。”兰律灵压低帽檐，“现在我们都是通缉犯，行事必须小心。先找个地方落脚，再从长计议。”
三人绕到城南，找了家不起眼的小客栈落脚。客栈偏僻，人不多，老板也不多事，正好适合藏身。
安顿下来后，兰律灵先去了六扇门总部。她爹是六扇门总捕头，如今告老在家，衙门里还有不少旧部。她想先联系信得过的人，再想办法把证据递上去。
可她去了半日，回来时脸色却很难看。
“怎么样？”蓝梦熙问。
“不太好。”兰律灵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我爹被魏庸参了一本，说他徇私枉法，包庇钦犯，已经被软禁在家了。衙门里魏庸的人占了大半，剩下的都不敢说话。我没敢露面，只托人带了封信给我爹。”
蓝梦熙并不意外。魏庸能在朝堂屹立多年，手段自然狠辣，肯定早就防着她们这一手。
“硬闯不行，那就迂回着来。”蓝梦熙指尖敲击着桌面，“魏庸不是想养兵谋逆吗？我们就从他的私兵查起。李舵主说银子都用来养兵了，这么多人，总得有地方藏。找到他的私兵据点，比什么证据都管用。”
“影卫总坛大概率和私兵据点在一起。”奚慧敏接话，“我今晚去暗阁一趟，找京城的管事问问，应该能摸到点线索。”
当夜，奚慧敏换了夜行衣，潜入了京城暗阁的据点。她走后，蓝梦熙坐在灯下翻看病案，兰律灵则在研究京城地图，两人都没睡意。
“你说，这趟进京，我们能赢吗？”兰律灵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