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安连着几天没回卧房,晋明曦乐得自在。
自从知道他为何娶自己后，就一直觉得对不起他。
如果没有自己的话，他应该会娶一个与他极其般配的姑娘，带她赏花作画,游湖泛舟,看皮影戏,逛夜市......
不会像对自己一样那般例行公事。
左右都是因为那碗粥,他们才在一起的。
她想找机会同他商议和离一事，和离之后，一别两宽。
正在想什么时间去的时候，锦绣怒气冲冲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怎么了？”她笑着问。
“公主，您是不知道,驸马他有多过分，他居然去找别的姑娘!”
晋明曦颇为疑惑道：“他这几日不是都睡在书房吗？还有……最近先别称呼他为驸马了。”
“奴婢说的是白天,那个叫什么千愉姑娘,她往府中送了邀请信，二公子竟然就真的去了，最近的闲暇时间都是和那个千愉待在一起的。”
锦绣说着，拿出一堆纸,“您看，这事都传遍大街小巷了,上面写的画的都清清楚楚。”
“二公子带着她去书坊买书,去银玉阁买首饰，去天音楼制琴,还去了月老庙,”锦绣都快气哭了,“他之前有空的时候怎么就不带公主去呢？”
“公主,您就算去跟他大吵一架也不能这么忍气吞声了，要不然依奴婢之见，下回二公子就该把人带进府里了。”
晋明曦听着这些话，自始至终都是平静的。
顾承安喜欢谁，她怎么能阻止得了呢。
她只是觉得，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必须尽快和离。
-
晋明曦等来等去，终于等到顾承安不忙的时候。
她衣袖里装着一支雀尾钗，这支金钗是顾承安新婚之夜时赠予她的，现在得物归原主，毕竟是顾家儿媳才能佩戴的东西，而她很快就不是了。
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往书房走去。
此时的书房中，传来几声琴音。
千愉指尖拨动着琴弦，一曲弹完，她笑盈盈地问：“二公子猜猜，千愉这曲弹错了几个音？”
她故意弹错了音，表现地一直很完美会令人失去几分情趣。
奈何顾承安猜也不猜。
千愉感受到了一种浓浓的挫败感，他看桌角凤尾瓶的次数都比看她的次数多，难道自己还不如一个破花瓶好看？
世间男子看她时，眼里总带着欣赏、赞叹、痴迷、陶醉......
但顾二公子看她的眼神是空洞的，像是透过她在找另一个人的影子。
这些天的相处，在旁人眼里十分密切，只有她知道，男人待她疏离又冷清。
千愉咬住唇，上前勾住顾承安的衣角，“二公子，与千愉在一起的日子，感受如何？”
顾承安任由她拽着衣摆，疲备道：“无趣。”
千愉听到这个词的时候面容都快扭曲了，愣是笑着道：“那我们不如来点好玩的？”
她站起身来，撩了下外衫，轻如蝉翼的衣料就落在了地上。
外衫褪去，光洁如萤玉的笼在轻纱之下，很诱人。
男人不主动也不阻止，平静地看着她。
千愉心中一喜，手指捏住中衣，刚要褪去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她瞧着映在门上的影子，大抵是一个女子。
只敲了两下，就停住了。
千愉才不愿丢掉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嘤咛道：“二公子......”
声音柔而含媚，能让不知情的人胡乱猜想里面正发生着什么。
希望外面的人能识趣点，自己离开。
那道人影犹豫了下，刚转过身准备离开时，顾承安突然开口：“进来。”
门推开的一刹那，千愉软着身子跌在了地上，假意摔倒，随后整个人都贴在了顾承安的腿上。
晋明曦惊讶地看着这一幕，又瞥了眼扔在地上的外衫。
如锦绣所说，还真把人带进府里了。
她在书房半刻都待不得，千愉姑娘却能在此宽衣解带，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她抿住唇，后退两步，连忙告别：“我的事也不是很重要，等下次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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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顾承安冷漠地看着地上的人：“下去吧。”
千愉连他一根手指都没碰到，自然不情愿，她没胆子违背那话。
出去之后，心里还在埋怨刚才贸然闯进来的长公主。
她一定是故意的。
拐过一道弯，恰好迎面碰上晋明曦。
看着她那张姣妍到极致的脸，千愉生出一股疯狂的嫉妒，她有美貌，有尊贵的长公主身份，有二公子那样的驸马，什么都有了。
凭什么还要去打搅自己的好事？
怀着火气，千愉上前几步，又一次故意跌倒在地。
“公主为何要撞民女？”千愉泪眼婆娑，“民女可有得罪过公主？”
四周都是顾家的下人，闻声看向这边。
晋明曦突然被碰瓷，皱着眉绕了过去，看在顾承安的面子上不想与她计较。
千愉不死心，跪在地上，声音放大，“民女与二公子刚才在书房发生的事都是误会，公主身份尊贵，能不能不要迁怒民女？”
短短几句话，表达的意思却很多。
把晋明曦的名声架在火上烤。
此事传出去后，恐怕又招来一大波谩骂长公主的话。
晋明曦可不想又吃闷亏又挨骂，她停下脚步，看了眼千愉。
锦绣立刻斥责：“公主贵驾岂是你能冲撞的？”
千愉掉下两滴眼泪，捂着胸口，看起来受尽了欺负。
“既然你这么想跪，就在这里跪满三个时辰吧。”晋明曦道，“派人在这里盯着她。”
一小侍女留了下来。
走了两步后，晋明曦心情稍微好转，但转眼一想，跪在地上的可是顾承安心爱的姑娘，如果前去告状该怎么办。
她弟弟还得靠顾家的扶持。
思及此，晋明曦又立刻折身返回，将袖子里的雀尾钗拿出来，戴在了千愉的发髻上，抬起她的下巴，欣赏似的打量着，笑道：“不会让你白跪的，赠你一支金钗。”
想必顾承安看到金钗后，还会赞她一句识趣。
她让位让地这么爽快，不是识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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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明曦无事一身轻地回到了卧房。
傍晚，小侍女回来复命，说那位千愉姑娘跪够了三个时辰。
与此同时，顾承安从外面走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看来千愉姑娘跪完之后就去告状了，晋明曦心想。
男人走近后，才发现他手里拿着的雀尾钗。
顾承安将金钗摆到她面前，语气是一贯的温和，“怎么弄丢了？”
晋明曦被他这一问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她试探地问：“没丢啊，我不是……送给了千愉姑娘吗？”
空气沉默下来，四周静悄悄的无一丝声响。
只见那素来从容有度的二公子难得沉下了脸。
晋明曦没注意那么多，在心中打着腹稿，待一切情绪都到位后，才将隐忍了数日的话道出口：“二公子，我们和离吧。”
在晋明曦的想象中，顾承安应当是高兴的，或者是解脱的。
但是没有，想象中的什么都没有。
取而代之的是他略带薄凉的嗓音：“不是已经出过气了，还没闹够？”
他竟然以为自己是在闹脾气。
晋明曦微微语塞，坦诚道：“我是认真的。”
“和离书也已经备好。”
她拿出白纸黑字的契约，甚至连签名的笔墨都摆在了桌子上。
只为等他落笔。
顾承安看着眼前的一切，忽而笑了笑，不知是在嘲讽，还是在笑她天真。
“公主，顾家不是你想进就进想离就离的地方。”
他拿起雀尾钗，略低头，认真地为她重新插入鬓间，一字一句如千斤重，“这支金钗，一旦戴上去，就只能公主戴着，不可再像今日一样赠予旁人。”
“就算不为自己，也多想一想龙椅上的陛下。”
最后那句话含了点威胁的意味。
晋明曦一瞬天上，一瞬地下。
她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关进了名为顾家的“牢笼”里。
他口中的话，是她的软肋，更是笼子上的一道道枷锁。
也是她第一次意识到，眼前的人，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清白明朗。
顾承安敛着眉眼，吻在她颈窝处，冰凉又无情。
“夜深了，公主知道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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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明曦又乖回了原来的模样。
不四处走动，不乱提要求，在府中偏居一隅，活得十分低调。
唯一问过的问题，便是：“现在长公主的府邸已经建好了，能不能搬进去。”
顾承安不喜欢她唤他二公子，掐了掐她的脸，“叫夫君。”
她顺从地改口：“夫君。”
声音里没有最初嫁过来时的雀跃和欢喜。
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失去了感情。
顾承安不喜欢她的状态，也不喜欢公主府。
晋明曦有些可惜，那么漂亮的府邸，她却没机会住进去。
两人乘马车从公主府回相府，路上人来人往，都好奇地盯着这辆华贵的马车看。
大多都是来看顾承安的。
这还是晋明曦第一次同顾承安出门，短短几条路行得十分艰难。
路遇房屋倒塌，马车过不去，两人得步行一段距离。
他们一前一后地走着，道路两旁围满了人，窃窃私语道：“她就是长公主，我怎么觉得比千愉姑娘美太多了？”
旁边的人及时拉扯：“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长的越美心越狠毒。”
“对呀，上次长公主让千愉姑娘罚跪，千愉姑娘腿都快跪坏了，是被人扶着从相府出来的……实在是太惨了。”
晋明曦听着那些话不为所动，略一走神，被路上的石头拌了下，整个人往前一扑。
顾承安顺势握过她的手，把人扶了过来。
突然，有人大吼一声，拿着刀就冲了过来，刀刃直指晋明曦。
“晋明曦，你废我姐姐双腿，此仇不共戴天，今日我也要废你一双腿！”
来人是个少年，没冲两步就被临松挡在了外面。
他恶狠狠地瞪着晋明曦，像是要用眼神将她杀死。
晋明曦皱起了眉，她没与人结过仇，还在想少年是何人物时，千愉就被人扶着跟了过来，一双腿软绵无力，随时都能倒下去，“千越，不可如此，你给我站住，那可是公主！”
名叫千越的少年语气阴狠：“姐姐，要不是她罚你，你的腿也不会变成如今的模样，我们出身寒门又如何，她是公主又如何，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我一定要给你出这口恶气！”
“千越，姐姐从来没怨过别人，我腿上的伤……不怪长公主。”说着，她就软绵绵地跌在了地上。
百姓听了这话又心疼又怜惜，“千愉姑娘的弟弟多重情重义啊，千愉姑娘人美心善，都这时候了还在给长公主说好话。”
人群中，只有锦秀在为晋明曦辩解：“胡说，千愉从相府离开的时候能走能动，休要污蔑我们公主！”
千愉跪在地上，可怜兮兮地望向顾承安，“二公子，千越不是有心要害公主的，求您网开一面，原谅他今日的行为。”
周边百姓也在帮腔，“是长公主自作自受啊，千愉姑娘的弟弟只是见不得姐姐受欺负而已……”
顾承安倒是十分冷静，“公主想如何？”
晋明曦早就不在乎自己名声了，说她是恶公主就恶公主吧，比起名声一塌糊度，她更不喜欢被人拿刀威胁算计。
她面无表情道：“天子脚下持刀行凶，已违律令，该送京兆尹府。”
“不是没伤到公主？”顾承安像是在戏弄她，问了她的意见却不遵从，“把人放了吧。”
“多谢二公子。”千愉立刻谢恩。
晋明曦怔了一下，沉默不语。
临走前，名叫千越的少年挑衅地看了她一眼，仿佛在嘲笑她：长公主又如何，别人都想要你命了，也没见二公子为你主持公道，而且还亲手放了持刀的人。
就算你死了，他也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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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传到皇宫的时候，晋明灏扬起胳膊，扫了满桌子的珍馐美味。
无数瓷器碎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穿着龙袍，坐在龙椅上，面目阴郁。
他知道他如今的一切都是靠顾家得来的，他在朝堂慢慢有了根基，威严逐渐增长，势力也越发牢固。
全都离不开顾家的支持。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幸运儿。
但世间不可能有天上掉馅饼的事，白白得了一个皇位，却没付出任何代价，怎么可能？
直到最近，他心里依稀有了猜想。
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他姐姐。
他将晋明曦唤来，央求着知道了所有的真相。
因为一碗药成亲，日子又怎会过得快乐。
换作自己被人下药，一定会恨不得杀了那个下药的人，更不可能娶。
但顾承安不仅负责了，还给了他们姐弟二人身份和地位。
除了不喜欢他姐姐外，几乎做到了最好。
晋明灏把自己关在暗无天日的密室里想了一下午，要让他忍辱负重待时机成熟后打压顾家，这不可能，顾家对他的恩情太大，他不能没有良心。
而且，顾家家大势大，这一忍，不知道得忍多少年，他不能让他姐姐受委屈。
忽然之间，一个疯狂大胆的念头一闪而过。
晋明灏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惶恐又激动地站起身来。
不就是皇位么！
一个破龙椅远没有她姐姐的自由和快乐重要。
为何不能逃呢？
去天涯海角，去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白手起家……
疯狂的念头在脑海中扎根生长。
不断付诸于实际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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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那一天来临的时候，晋明灏握着姐姐的手，眼睛亮晶晶的，“姐，我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应当是万无一失的，我们离开京城吧。”
晋明曦事先并不知道晋明灏这么疯狂的计划，猝不及防地听到这种话，一时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怪他鲁莽。
她其实在顾家过得还可以，甚至比之前在弘王府时过得还要好。
除了顾承安不喜欢她不在乎她，却还不肯与她和离之外，没什么不好的。
而且，她总觉得她逃不掉。
但是看到晋明灏满是渴望的表情时，心里忍不住地动摇着。
不试试怎么知道？
万一成功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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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去往温暖的南方。
仅逃了三日，连人带车一并被顾承安拦下了。
顾二公子站在马车外，没有动怒，那双眸子里过分沉着冷静，看他们姐弟二人的样子更像在看天罗地网之下永远都逃不脱的猎物。
他说：“陛下连着三日没上早朝，臣便寻过来了。”
一场闹戏作罢。
晋明曦被重新带回相府，顾承安没剥夺她出门的自由，只是去哪里都有人跟着。
她被压地喘不过气，有一次忍不住发了脾气，问顾承安，“你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不和离之后娶别人呢？”
顾承安没有理会她的小闹腾。
他之前看中的花瓶，无一例外都摆在了架子上。
就算厌倦了看烦了，也不会将它们丢弃。
被盗走了，会派人找回来。
花瓶如此，更何况人。
面对着晋明曦哀求的眼神，他笑了笑，意味不明地提醒，“公主，我不和离，也能娶别人。”
晋明曦顿了下，突然想起千愉姑娘来，险些忘了他的身份，哪怕是妾室，也有大把人上赶着要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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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户部尚书家的公子娶亲。
顾承安带晋明曦一同赴宴。
宴会上遇到了很久未见的千愉姑娘。
千愉姑娘已养好了“腿伤”，她当着众人的面奏了一曲凤求凰。
曲毕，惊艳四座，掌声响彻府宴。
这位才女诗词歌赋样样不差，哪怕在一群古板苛刻的官员眼中评价也颇高。
千愉弹完曲子之后并未离开，而是目光灼灼地望向顾承安。
她已经很久没见过顾承安了，必须得掌握住这次机会，她生平第一次这么大胆道：“二公子，这一曲琴音，既是献给尚书家的一对新人，也是献与二公子。千愉生平没什么特别执着的事，唯一的心愿，就是能够常伴公子左右，日日服侍，还望公子成全。”
喜气洋洋的客宴静寂了一会儿，人人都朝顾承安望去。
晋明曦也跟着众人的视线看过去。
顾承安似察觉到了，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她忙敛下目光。
良久，听到男人一声，“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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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千愉进府的事，只说了可以让她进府，没说以什么身份，也没说以什么时间。
晋明曦没作反应，远在皇宫的晋明曦险些气倒。
他连下几道圣旨，妄图阻止顾承安迎娶别的女人。掌印太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愣是不敢去执行命令。
顾承安回到书房，下人刚好在清扫地面，转身行礼的功夫，扫帚便挥到了桌角的凤尾瓶，只听啪地一声，漂亮华美的瓶子就变成了一地的碎块。
那下人慌慌张张地跪下，她就算是挣十辈子的工钱也赔不起这盏花瓶：“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公子饶命，奴婢……”
顾承安看着满地的残渣，右眼狠狠地跳了下。像是有什么失控的事即将发生。
耳边是哭哭啼啼的饶命声，他有些不耐地挥手，“你先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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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二公子迎千愉姑娘进相府的消息火速传遍满京城。
人人口耳相传，恭喜千愉姑娘得偿所愿，祝愿千愉姑娘与顾二公子能够长相厮守。
他们都盼望着那一日能够早些到来。
长公主落在顾承安身上的污点，千愉姑娘刚好可以洗去。
这时候已是深冬。冬猎也在这一天开始。
晋明曦学会了骑马，先前顾承安教给她的。
她坐在马上，绯色披风松散地搭在肩上，因纵马绕了一圈，发髻略有松散，她望着冰封的湖泊以及远处绵延不绝的雪山，长睫轻晃，上面的雪珠随之滚落下来，冰冰凉凉地落在手背上，激起一阵冷意。
晋明灏来到他身旁，语气恨恨地说：“姐，他那样看轻你，我真是恨不得——”
“说话小心些，”晋明曦摸了摸他的头，“我无妨，但你现在需要他。”
“我知道。”
晋明灏郁闷地离开。
此时此刻，远处的山间，埋伏着数百名训练有素的死士。
一支箭穿过风雾，射向一位红袍官员，箭锋锐利，直接封喉。官员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倒了下去。
“给我冲！诛杀皇位来路不正的晋明灏，诛杀顾承安！”领头的人是前朝皇子，脸上带着阴森又桀骜的笑。
因一群死士的到来，马儿嘶鸣声起，焦躁不安地四处乱窜。
先前还井然有序的洛水湖畔此刻变得混乱不堪。
面对着突如其来的变故，临松立刻以防备的姿态挡在前面，顾承安冷静地下着命令：“先带公主离开。”
临松一愣，去找晋明曦的身影。
而此时，在他们身后的松林间，也藏着一支支□□。
晋明曦回头一瞥，离她不远处站着的，是顾承安。
寒风簌簌，冷箭袭来，她黯然失神，倾身挡下。
当箭刺入骨肉的一刹那，疼得呼吸都止住了。
晋明曦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奋不顾身地挡住那只原本射向顾承安的箭。
可能是明灏需要他，朝堂与天下人需要他，他远比自己这个公主更有存在的价值和必要。
也可能是刚才顾承安的背影，和那年宫道上的背影重叠在了一起，长身玉立，如松如竹，遥不可及，却又那样刻骨铭心。
她有些恍惚。
那是她曾经穷极一切想要揽住的月色。
那只箭几乎穿透了她整个心脏，她倒下的那一刻，听到了晋明灏疯狂的叫喊，也看到了对面男人怔然过后尽数崩溃的慌乱。
那一瞬间，他赤红着眼眶，连路都走不稳，跌跌撞撞地朝她而来。
雪地中，所有的声音好像都很遥远。
长风吹来，又落起了雪花。
一片一片地落在她眉眼间，脖颈处，手腕上，以及不断淌着血的伤口中。
顾承安颤抖地抱紧她。
她有很多话想说，比如求他照顾好弟弟，比如她不想葬在顾家，想同父皇母后葬在一起，比如将来把她的牌位放在新建的公主府中，她从来没有住进去过，想试试那种感觉。
但是她知道自己快要死了，她没力气再说那些话。
那双漂亮的眼眸慢慢阖上。
她的人生曲折艰难，冷宫之后，始于顾承安，也终于顾承安。
长公主薨逝，整个天地都黯然失色。
顾二公子带着她的尸身，在长沉冰上待了数日，那里的冰经久不化，能让尸身腐化地慢一些。
到最后，是小皇帝拼死拼活地将姐姐抢过来，进行安葬。
顾承安像变了个人一样，从风光霁月，变为了狠心无情，他下令屠杀洛水湖畔一千死士，手段残忍程度致使人人闻之色变，烧了书坊一批又一批的画册，不惜搜入寻常百姓家，也要一本不留。
逼着一整座城的人沿街跪下，悼念逝去的长公主，不流眼泪者，罚之，嬉笑不恭者，杀之。
千愉千越跪在地上，他们面前，摆着两杯毒酒，他们眼里是藏不住的恐惧，顾承安要他们死，他们便活不了。
后来，顾承安带着她的牌位，去了北潼洲，只为等来年的一场桃花雨。
再后来，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人看见过他。
只知道京城里曾经有位风华绝代的长公主，年纪轻轻便香消玉殒，她的故事，至今无人敢提。
———
时光回溯，岁月倒退。
这一世，宜宁牵住了陆旌的手。
一切似乎在潜移默化地改变着，又似乎什么都没变。
上一世他把人娶回家并未珍视。
这一世他强取豪夺，毁她清白。
一直都没有变的是，顾承安还是伤害了她。
知晓前世后，顾承安抱着晋明曦，感受着她的体温，抚着她的眉眼，很久都未松开。
他想着，日后要让她成为整个王朝最尊贵的公主，他教她夺权，教她怎么把顾家的家底掏空。
他守在她身边，不会再让她受半点伤害。
可他本不是清正之人，他想再听她心甘情愿地唤一声夫君。
-
马车中，顾承安伤口被牵扯到，衣物上渗出了一些血色。
晋明曦小心地拿帕子擦了擦。
顾承安看向她，眸中情绪复杂而温和，看了许久，也没将视线移开。
晋明曦被看得莫名其妙，尴尬地转了话题，“你为何要帮我挡箭？”
“上一世公主帮臣挡了一箭，这一世该还给公主。”他语气本真不假，偏偏眼里存着几分认真。
晋明曦只当他是为减轻她心中负担而开的小玩笑。
外面寂静无声，她有些犯困，强撑着眼皮，在想顾承安给她挡了一箭，她该送些什么礼物报答。
男人目光缱绻，压了整整两世的浓情，“我们成亲，好不好？”
晋明曦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不可思议又有些犹豫地问道：“二公子是在……挟恩图报吗？”
顾承安让步：“不成亲的话，臣继续当公主的面首也不是不行。”
-
两年后。
京城四处都挂着红绸。
顾二公子在琼华宫做了两年的面首，今日长公主终于给了他驸马的名分。
公主府建成，迎亲仪仗从皇宫驶出，长长的行伍一眼望不到头，宾客纷至沓来，一一赠上贺礼。
陛下亲自背长公主上了花轿，背完以后又快马加鞭来到了公主府吃酒席。
他来的时候刚好碰上顾宜宁，好奇问道：“王妃的哥哥成亲，王妃怎么看起来不是很高兴？”
顾宜宁目光追随着一身喜服的顾承安，有些心不在焉地拄着头，她在想，哥哥转变这么快，会不会是……
四目相对，兄妹二人眼神交织的一刹那，顾承安朝她招了招手。
顾宜宁立刻提起衣裙跟着去了一间角落。
顾承安揉了揉她的头，“以前是哥哥没能照顾好你，受苦了。”
顾宜宁听到这句话时眼泪差点落下来，试探着问：“所以，哥哥你不会是……想起了一些往事吧？”
“嗯，”他淡笑道：“哥哥以后会对你嫂嫂很好，不用再担心了。”
顾宜宁同样笑了一下，突然又想到什么，小声道：“也千万不要把我上一世差点被火烧死的事告诉陆旌和父亲，他们会心疼。”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