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包间里，秦危坐在角落里，兀自抽烟，彭鸣看他不高兴，过来跟他聊天。
“哥，心情不好？”
秦危不作声，心想，自从许凝回来，他哪天心情好过？
彭鸣坐下，刚准备陪秦危喝一杯，叶文俊过来。
“秦危，彭鸣，什么时候去滑雪？”忙过这阵子，大家就都没什么事了，除了秦危，其他两人的家人都在国外，对春节没什么概念。至于秦危，除了大年三十和大年初一要在家，其他时间也是自由的。
一到春节，全国都像按了暂停键，最近海外也没什么事，大家难得有个清闲的假期可以一起出去玩。
叶文俊问完，没人响应。
叶文俊看看彭鸣，彭鸣指了指秦危。
叶文俊好像懂了。
虽然不知道秦危为什么心情不好，不过他也识趣，改天再说好了，于是走开了。
听说设计部在楼下聚会，叶文俊便出了门去楼下玩玩。
彭鸣一看秦危这谁也不想搭理的样子，一猜就是因为许凝。
劝了那么多次，彭鸣也不劝了。
有些事，秦危自己心里有数，就是放不下这个架子。
说架子倒也不算，秦危追许凝那会儿，哪有什么架子，脸皮都没了。
估计是年纪大了，没有年轻时候的无畏精神了。
彭鸣坐了一下，看到一个同学，便对秦危说：“我去那边看看。”
“嗯。”秦危应了一声。
他坐了一会儿，觉得屋里闷，便下楼去透透气。
外面天寒地冻，反而让他痛快了。
秦危发现自己把自己架在了一个悬崖上，上上不去，下下不来。
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他想许凝奔他而来，然后他会义无反顾地爱她，这样她才不会轻易离开他。
可是，现实好像不是这样的。
他忘了，也许许凝根本不会奔他而来了。
这么一想，心里像被撕开一道口子，冷风一簇一簇地灌进去。
站了一会儿，秦危觉得没劲，想上去拿一下外套就走了。
不曾想，刚转身，就看到叶文俊和许凝两个人有说有笑地下来。
“哎，我们多久没这么一起出来买东西吃了？”
许凝想了想，笑着说：“记不清了。”
“走。我今天想吃烤羊肉串，一会儿吃完我给秦危彭鸣他们带一点。”叶文俊兴高采烈地说着，见许凝停下脚步，还以为发生什么了，一转头，看到秦危。
“秦危，你也下来了？”叶文俊和秦危打招呼。
秦危“嗯”了一声，刚准备回去，被叶文俊叫住：“一起去吃东西啊。你晚上也没吃多少。”
“我——”
“去吧去吧。难得。”
秦危本来不想去，但这一带挺乱的，于是还是跟他们去了。
叶文俊点了不少吃的。
三人坐那吃烧烤。
叶文俊接了个电话走开了。
秦危和许凝坐那。
秦危抽烟，看许凝在一边默不作声吃东西。
她吃东西很慢，慢到有时候你都怀疑她在不在吃。
秦危看她吃，看她拿起一串烤肉往嘴里塞，结果，不知道是不是那个烤肉太辣了，把她辣懵了，到处找水喝。
秦危看不下去，给她递了瓶水：“给。”
许凝看看秦危。
不要算了。
“谢谢。”
秦危刚准备收回来，许凝倒是接了，猛灌了两口，才缓过来。
秦危知道她不会吃辣，就是想看看她到底会不会吃，结果还真吃下去了。
不知道是辣的还是冻的，她鼻尖红红的，有点可爱，明明怕冷，大冬天，也不知道穿个高领，意识到自己在看许凝的脖子，他收回了视线。
秦危到底是不甘心，他冲动地叫了许凝一声。
“许凝。”
“嗯？”许凝看他。
“你就没什么话对我说？”
话问出口，秦危有些后悔了，不过，问都问了，他看着许凝，等着她说话。
许凝不知道是因为辣劲还没缓过来还是真没话说，半天没回应。
秦危等不下去了，心想，算了，真算了，没必要。
叶文俊半天没回来，秦危打算起身去结账，然后走人。
他刚扭身迈出一个步子，衣角忽然被人轻轻扯住。
他低头一看，是许凝的手，心软了下来。
许凝看着他说：“刚舌头疼。秦总，你、你吃饱了吗？”
秦危看着满桌烧烤，笑了，不过，好歹也是个回应，秦危已经心满意足。
“饱了。你饱了吗？吃饱了我们就走，这么冷。”
许凝点头：“那叶师兄怎么办？”
秦危笑了起身：“打包给他。你倒是挺照顾他。”说完，秦危去结账。
许凝一句话，一个小动作，秦危冰冷的心瞬间又回温了。
许凝是个慢性子，自己又不是不知道。
只要她有回应，他就还能再等等。
*
腊月二十六开始，办公室里已经开始冷清起来。
许凝年前没有请假，因为不赶春运，一直坚持到年三十。
年二十九这天，许凝陪着陈旭去买些特产，顺便囤些吃的，她是年初三出发去哈尔滨，会在这里过年，而且，她不打算出门，所以要多囤点东西。
“哎，你真不跟我回去过年？我妈还念叨你了呢。”陈旭拿了包特产，放进购物车。
许凝拿了筒挂面，放进购物车里，笑了笑说：“不去了，替我问候阿姨。”
*
年三十这天，许凝一个人在家里煮了点面条吃。
她早就习惯一个人了。
小时候，父母都觉得她是多余的，没人管她，后来父母离婚了，她跟着妈妈。
她妈妈天性/爱玩，自己玩都来不及，哪有时间管她？不过，她妈妈在的时候，春节倒是会打个电话，几年前妈妈去世，连打个电话的人都没了。
许凝煮了面，一个人在房间里看视频。
八点的时候，春晚准时开始。
虽然没什么好看的，但看着里面喜气洋洋的红色，倒也有了点过年的氛围。
手机里的祝福信息，比元旦的时候还多。
春晚有些无聊，她便找了本电影看看。
一本很老的爱情电影。
看得许凝昏昏欲睡，不知不觉就进了梦乡。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前的最后一个镜头是男女主接吻的镜头。
许凝梦到了和秦危的初吻。
高考后便没什么事了，就是等着出成绩。
那段时间，秦危在考驾照，不过，每次从驾校回来，总是去找她的。
那段时间许凝没什么事，天天泡在图书馆，说是看书，其实是避暑。
秦危就每天晚上来找她。
两人骑车去吃夜宵，吃完他送她回家。
有天晚上，秦危和朋友聚餐，喝得有点多，打车来找她。
许凝就陪着他在公园里坐坐。
夏天，蚊子那么多，两人居然也不嫌弃。
一直坐到月亮都往下沉了，还不腻。
不知过了多久，秦危忽然抱住了她。
许凝一愣，拍拍他背。
秦危在她耳边说着醉话：“凝凝，我想亲你。”
许凝听完，脸都烧了，微微点了下头。
于是，秦危在半醉半醒之间，轻轻吻了下来。
他的唇扫过她的唇，像羽毛扫过。
不过，这是第一次，后来第二次第三次，他就不是这样的了。
那天他们也不知道亲了多少次，一直坐到环卫工人都来工作了才走。
少年，总是不知疲倦。
再然后便是大学。
许凝成绩中等偏上，但跟秦危比差远了，所以两人商量着，报了一个城市。
一整个暑假，他们腻在一块。
许凝有时候想，秦危这么好的人，怎么会喜欢她这种看上去毫无生气的人。
*
大年初一。
许凝一早醒来，打开手机一看，里面全是祝福信息。
昨晚她睡得太早，所以都没看到。
「许凝，新年快乐呀。什么时候回青镇。」
这是班长的信息。
因为辩论赛那件事，她和班长倒是一直有联系。
班长后来去了南方一所大学读会计，现在在做审计。
许凝回：「班长，新年快乐。可能清明回去一趟，空的话。」
清明回去扫墓还是要的。
班长：「咳咳咳咳，其实是想告诉你，我要结婚啦～^_^」
许凝笑了，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班长的快乐。
许凝：「恭喜恭喜。」
班长：「其实是想请你做伴娘，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许凝一边喝水一边回：「当然愿意。」
班长：「太棒啦。你还真是十几年如一日好说话。过会儿把你尺码给我，我买伴娘服。」
许凝说好。
新年第一天，听说这样的好消息，许凝的心情也畅快起来。
那么多信息里，许凝看到了秦危的。
看了眼时间，差不多就是她睡着后发的。
W：「新年快乐。」
上一次许凝没回，这次，她也回：「秦总，新年快乐。」
回完，许凝看看群里。
公司群里，老板们都在发红包。
叶文俊在里面疯狂点名秦危，叫他发红包，秦危一直没露面。
许凝抢了一个红包，发了句新年快乐，谢谢老板。
发完，许凝正准备退出的时候，秦危忽然来了，发了个红包。
大家疯狂地抢，抢着发谢谢老板。
许凝速度慢没抢到。
秦危又发了一个。
许凝抢到了，但是只有一块多。
然后，秦危又发了。
就这么，秦危发了大概有十几个。
许凝抢到了几次。
这时，有人突然冒出一句玩笑话：「啊，许凝一出现，秦总就发了这么多。秦总这是特意发给许凝的啊。」
“……”
群里瞬间冷了下来。
那位同事大概觉得自己说错了，立马撤回，尴尬地补了一句：「啊哈哈，大家新年快乐，笑口常开啊。」
群里依旧死一般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