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有个说书先生说过,睡觉是最能忘记烦恼与痛苦的方法,当你睡着了,现实中的烦恼便不会再有感觉,你也不会在乎你遇到了什么事,什么人,因为你啥都不知道,你只知道呼呼大睡,磨牙放屁。
我醒来的时候,彪子正在旁边打呼噜呢,我可能就是被他的呼噜声吵醒的,迷糊间我还以为我睡在我的炕上。
可钻入鼻子里的雨后泥土芬芳猛然提醒了我昨夜经历的种种。
“鬼呀!”我大叫着坐了起来。
彪子一下被我吵醒了,哼哼唧唧地醒了过来,“喊什么啊,抻着蛋了!”
“快醒醒!咱这是在哪呢?”
彪子也彻底醒了,只见周围山清水秀,树荫繁茂,还是我们回家的那条路上。
看日头现在应该是快午时了,我们默默的收拾了东西往回走。
撞鬼?不稀奇!这年头活着就很难,老子还怕鬼?反正人死了也是鬼,谁害我,我死了之后弄死他丫的。
“咱也没犯啥忌讳啊,咋就撞上了呢……”彪子一路上叨叨叨,琢磨为啥撞鬼。
“咱去那地可是坟地,撞鬼也稀奇,就当是一场梦,咱忘了吧。”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上门。咱又没做啥亏心事。”彪子接着说道。
我和彪子是又饿又累,被吓得精神也恍惚。
还好回去的一路上很正常,行人不少,我们心下踏实了不少。
“行了,回去之后咱找个算命先生看看不得了,说书先生说了,鬼经常有求于人,咱们没招惹它,它找咱就是有求于咱,那还怕个啥,我饿死了,回家吃面去。”
到了我家的破败小院,我下了一锅从小吃到大的麻辣面,我跟彪子啼哩吐噜吃了起来,这叫一个解忧,人啊,啥时候都别委屈自己的身体,为了点事就茶不思饭不想那是文人的事,我们底层老百姓,必须以食为天。
第二天我们就打算去找镇上出名的算命先生去看看,正在路上走着呢,一个人和我们擦肩而过,在我们身后喊了起来:“哀哉,哀哉啊,人之将死,浑然不觉。”
我和彪子停下步子,这摆明是说我们呢,回头看,一个人站在身后看着我们,这人年纪不大,穿着道士服,长得挺白净,手上拿着个算命幡子。
我第一反应就是这肯定是个不入流的神棍,骗钱来的。
“你谁啊,你说谁将死?”彪子不乐意的说道。
“自然是二位了。”那小道士一根胡子没有,还在下巴上边捋边说,硬装出一副文人风骨。
“你咋看出来的?”我眯着眼问。
“二位印堂发黑。”小道士高深莫测道。
“你们这些神棍还有点新鲜的不,见个人就说印堂发黑,老子不光印堂发黑,老子浑身哪都黑,要不要脱给你看看?”我略带挑衅道。
“哀哉,哀哉啊,世人多愚昧,不信因果,不思报应,哀哉,哀哉啊……”
“那你说说,我们为啥将死?”
“二位昨日可是遇鬼了?”
“是!那又咋地,你能破解吗?”我说。
说书先生常说,万事讲机缘,书里的主人公说着不信不信,最后都得啪啪打脸,既然遇到个算命的,就聊聊呗。
“二位需得详细告知在下,已近午时,何不如边进食边说,你们二人与我细细道来如何?”
“不行!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想蒙饭!不先说个所以,啥也没有。”彪子道。这也是我想说的。
我又低头打量了这小道士,衣服破烂,鞋也磨破了,说话也有些有气无力,估计是没饭辙,正饿呢。
“二位最近是否有行不该行之事?”小道士仍是不紧不慢道,还有啥好端着的,早看出来你快饿死了。
“你说人话,别弄这个文绉的,我这哥们没念过书。”
我急了,“你说谁没念过,我比你识字多,不是你看不懂金瓶梅管我要的连环画版的啊。”
“你懂个屁,这书就得看连环画,字有个屁好看的……”
“那我就不装犊子了,你俩是不是干啥坏事了?”小道士话风一遍,打断了我和彪子,神情也换了一副咧咧相。
“没有啊,我哥俩都是五好小爷们!平时在镇上都是安分守己,乐于助人,从没偷过鸡,从没上河边看过别人洗澡,也从没上地里掰过苞米,从没赌过钱……”彪子道。
我听不下去了,“你净胡扯,前天上赌场的不是你啊,还有,你小时候偷过多少只鸡,没少被狗撵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老在河底扎着,就是为了等姑娘来洗澡的时候给她们一个惊喜……”
“咋地,就我赌了你没赌啊,你输得还比我多呢,你就差把裤衩子输了,就我在河底摸着,你没摸啊,你没因为憋气不行晕河里啊,你没想拿人家肚兜啊……”
“我拿肚兜干啥,给你穿啊,把你那护心毛遮上啊……”
“你再说……”
我跟彪子吵了起来,旁边的小道士尴尬的站在一旁,咳嗽了几声我俩都没在意,越吵越起劲。
“你俩还有完没完,给老子闭嘴!”小道士带着怒气吼道。
“你俩啊,到底有没有干啥谋财害命的事,或者有没有拿什么不该拿的东西,还想不想跟我唠,不想唠老子走了。倒霉玩意。”小道士说着就要走,显然被我们俩气到了。
我拦住他,“别别别,我俩虽然干过点偷鸡摸狗的事,但是谋财害命我们可不敢。”
“你们要想唠,能不能先带我去吃点东西,我饿死了。”小道士转过头来,身子瘫软下来,虚弱地说道,脸色也不太好。
“走!我看你这小道士不像啥坏人,我就信你,今天这顿我请!”彪子豪爽的拦过小道士,大步走了起来。
这个彪子一向自来熟,跟谁都能喝上,按他的话说,今朝有酒今朝醉,就算明天就死今天也得乐呵。
我们来了一家小饭馆,点了几个菜,几份炒饼,道士显然是饿坏了,狼吞虎咽的吃着。
谈话间,小道士告诉我们,他叫无凡,来自龙虎山,第一次下山游历,本来打算去京城,结果到半路盘缠被偷了,自己又不太会跟人打交道,靠自己的技艺给人算命也没挣着几个钱,沦落到这。
眼看食物全部下肚,无凡打了几个饱嗝,靠在椅子背上,一脸满足。
“行了无凡,你这吃也吃饱了,咱们该好好唠唠了吧,你是怎么看出我们俩撞鬼的。”我问道。
“这人啊,身后有三把火,你俩火候已经不足了,头顶乌云,磁场阴暗,我是修行之人,自然能够看出来。”
于是我们把前天的经历详细讲了出来,说实话,我是不太相信世上有鬼的,我从小也没见过,但是这次的经历让我不得不信。
“不应该啊,那片坟地我也知道啊,我还跟他们唠过呢,都入土为安,挺友善的啊……咋还长出脑袋了呢……”
我和彪子瞪大了眼睛,“你,你跟鬼聊天,不膈应啊?”
“我是道士,老给人做法事,还开了阴阳眼,这膈应啥,大部分正常的鬼啊,都是不会出来吓人的,他们有自己的去处,阴界也有阴界规则,除非是厉鬼,孤魂野鬼之类的,依我看,是有鬼故意吓你们,和你们有渊源,而且不是你们自己的祖先,它与你们无亲无故,是最近才找上你们的,你们好好想想,最近这半个月,有啥不一样的吗?”
我想了想,这半个月很平常,没有任何奇怪的事发生。
“好好想想,想想细节,细节决定成败。”无凡眯着眼看着我和彪子。
彪子在旁边一拍大腿,恍然道:“我想起来了,我前天……”我和无凡都瞪大眼看着彪子。
“踩屎了……这个算不?”
“不算,你连吃屎都不算!”我揍了彪子一拳,竟整这不靠谱的。
我是琢磨半天也没想出啥来,扯了点没用的,无凡说都不算。
彪子又一拍大腿,恍然道:“我想起来了,我好几天前在鸭子河里捡了个东西!”
我一愣,推了彪子一下,“你捡啥了?肚兜啊?”
“我捡了一个手镯。”
我和无凡赶忙问:“你咋捡的?手镯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