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色大亮,鹿鸣伸着懒腰醒了过来,精神松弛加上睡眠充足让他觉得舒服,就是随之而来的巨大饥饿感让他放弃了继续躺尸的想法。
看这天色膳堂那边大概已不用去,这柜子中最后一点桃胶今日是留不住了,吹着口哨的鹿鸣取出最后一点桃胶就往灶台而去。
谁知刚刚吃完,匠作房的师兄就找上了鹿鸣,让他一起去帮忙清理西院被烧的客房。师兄说此次宗门下山聘用了大量的工人,要争取在三月后四宗大会之前重建好被烧掉的那部分客房。
鹿鸣闻言心感惭愧,毕竟是他造成的罪过,遂爽快的答应了。其实鹿鸣很是喜欢匠作房的事务,一方面觉得自己可以找到自食其力的存在感,一方面匠作房的活会多给予一些吃食,这对于鹿鸣这样长身体的饥饿青年有着极大的吸引力。
清理火灾废墟的工作鹿鸣还是第一次做,弄得衣服和手上都是团团黢黑,傍晚仔细洗手之后依然没有洗得干净。鹿鸣觉得最近是得天天穿黑色衣衫了,他现在这双手估计还得要几日才能彻底洗干净。
所幸晚饭时居然有不少肉食,这肉量平时也就三节两寿之时才会有,众人皆是有些惊喜。
清理火灾废墟还是挺累人,不过这红烧肉还是很好吃的,鹿鸣梳洗过后惬意的躺在床上感叹道,日子好像又回到了往日的平凡。
不过鹿鸣现在玄诀练习到了第二层,身体不再像之前那般容易疲累,且疲累后恢复得也比较快。身体强健了,人也会更加有神,也会变得更加外向,鹿鸣很享受这样的感觉。
也不知道此时徐萍怎么样了,有没有回到家,鹿鸣没来由的想着。忽然他起身关好了门窗,小心观察屋外良久,打开了密室取出女子临别相赠的包裹。
忙活了一天到现在才有时间查看,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鹿鸣将煤油灯拔得更亮了些,接着小心翼翼的打开了包裹,赫然是一本书,一本剑谱,名字是《穿林剑诀》。
看来徐萍也觉得他武艺过于低微,鹿鸣心中打定主意下次再见之时一定要让她刮目相看。鹿鸣本以为徐萍留给他的是一本普通的剑诀,但当他打开剑诀的扉页,还是起身向这本剑诀深深鞠了一躬。
此剑诀乃是崂山宗昔年一位名叫于义的剑圣所创之剑法,迅疾霸气,讲究脊动如钟摆,行动如龙穿林。鹿鸣看着这剑诀,边用手照着比划,很快就似入了神,不知不觉已至子正时分,煤油灯已是枯竭。良久,鹿鸣才从黑暗之中惊醒过来。
鹿鸣将剑诀放在枕边,俯身躺在了床上,回味着剑诀的种种招式。这剑诀招式不多,也不重招式,重在用剑的思路及用剑作劈、刺、撩、挂、点等动作时体内真气如何配合,讲究由心而发随机应变。
思及此,鹿鸣不禁对这位叫于义的剑圣更加敬仰,这剑诀看似简单,没有过多的绝招,但是其中的道理及蕴含的变化实在如纳百川的大海。而于义剑圣能从繁杂之中凝练出如此“简单”的剑诀,实在是进入了化境之中。
鹿鸣这一夜是无眠的,一则心中兴奋,二则是在心中演练这剑诀之时实在是变化无穷,让他是欲罢不能,精神反而愈发抖擞。
岱宗的弟子都是要求识字的,所以他十分感谢师娘把他塞进师父弟子的名单之中。他也因此十分努力,只是他白天除了上课其他时间要到处帮工,晚上煤油又不够所以他逼迫自己习练了强记的能力。
而当鹿鸣在床上比划之时,北角西南方一堆杂物后面有一个蜷缩的影子正陷入梦乡。如果鹿鸣玄诀突破至最高层会感受到此处气息,这个蜷缩的身影赫然是那皮时泰。
虽然皮时泰厌恶鹿鸣,也怀疑他与贼人有勾连,但是他真心不想来熬夜监视这个小子。只是,刘思延大师兄还是下令让他和苟经堂师兄轮流来监视鹿鸣小子。本来他以为苟师兄会身先士卒,谁知他说他岁数大了今夜就先让师弟来,他好像大了一岁。皮时泰想着苟经堂此时酣睡大呼的模样,心中三字经不由得飘过。
刚来到北角他还希望能监视出些什么,谁知道这鹿鸣一晚上未出房门,倒是屋内油灯亮到了子正时分,也不知是不是睡过头忘了熄灭。随着小屋灯火的熄灭,皮时泰的眼睛似乎也失去了焦点,慢慢闭合到了一起。
一夜无眠,鹿鸣还是感觉到了倦意,只是待会用过早饭就要继续去协助匠作房清理西院废墟,鹿鸣只得盘坐运转起体内的真气。少时,鹿鸣身上结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登时身上轻松了不少。
鹿鸣起身将穿林剑诀放回密室之中,见洞门合好了才安心的打开屋门。
阳光明媚但也很温暖。
鹿鸣用过早饭之后直接去了西院,见众人尚未到达就先进入废墟之中溜达。忽然,一排鞋印引起了鹿鸣的注意,看来是某位师兄进来查看情况时留下的。
略一沉吟,鹿鸣发觉到不对,这鞋码很小不会是男生的,忽然一张清丽的容颜浮现在了脑海之中。原来如此,真是个胆大心细的姑娘,谁能想到眼前还在冒烟的废墟里面竟藏着贼人,这地方如果被人发现就不容易走脱了。
正当鹿鸣沉思之际,院门处响起了人声,其他人已经到了,鹿鸣赶紧踩掉鞋印走出了废墟中心。
“鹿鸣师弟,你怎么来得如此早,用过早饭没有?这废墟中心梁瓦横亘挺危险的,还是需要小心些。”匠作师兄道。
“多谢师兄关怀,我记下了。今日起得比较早就先去用了早饭,师兄您呢?”鹿鸣道。
“我也是刚刚吃过才来的。年轻就是好啊,昨日师兄我差点累挺。怎么样,什么时候到匠作房来帮入职。”匠作师兄道,语气颇为期待。
鹿鸣闻言还是挺感动的,这匠作师兄一直对他不薄,师兄也是如今匠作房长老的重点培养对象,将来很有机会继任匠作房。虽然匠作房不是岱宗的核心部门,但是待遇还是不错的,师兄照顾师弟的拳拳之情还是挺感人的。
鹿鸣之前也有打算在匠作房和孙老二者之间择一而栖,但是现在他已经做出了决定,他要在武学一道之中走下去。
鹿鸣思索完毕,郑重其事的对着匠作师兄长揖一个,语气坚定道:“师兄情义,师弟我铭感于心。只是师弟我坚定了在武学上的决心,所以只能辜负师兄的拳拳盛情了。”
匠作师兄见鹿鸣真挚之言行,也甚为感动,大感他没有看错人,连忙扶住鹿鸣的手。
“师弟严重了,你我师兄弟自当互相扶持,你有心武学师兄我也是为你感到骄傲。”
正当众人热火朝天的清理着废墟之际,田直却来到了西院把鹿鸣扒拉了出来。
“鹿师弟,我就猜到你在这里,前番师父不是让你以后加强修炼么,今日正是重新开课之际,郭师叔讲课最忌迟到,一会迟了免不了一番责罚。”田直急道。
田直不说,鹿鸣差点忘了这茬事,急忙向匠作师兄汇报,草草洗过黢黑的双手就随田直师兄赶往云台。
二人紧赶慢赶还是比郭重文迟了一步到达云台,而众师兄弟早就排排坐好,只剩最后一排两人的蒲团还是空的。
二人见郭重文注视着他们,心中顿感不妙,尤其是鹿鸣,第一次正式上课就迟到。二人连忙向郭重文拱手请罪,众师兄弟皆是含笑不发,等着郭重文师叔如往日一般发火。尤其是那苟经堂和皮时泰,已是有点忍不住笑意了。
这苟经堂、皮时泰原本诬告同门是要被逐出山门的,但是鹿鸣这边也没有证据证明他并未出门,加之大师兄求情并让苟、皮两人承认没有看真切,误认了那身影是鹿鸣,遂挨了一顿杖责之后就放了。
当众人都看向郭重文之时,只见其淡淡说了声“坐吧”,就没有了下文。众师兄弟及鹿鸣、田直本人俱是大感意外,这郭师叔难道转了性子,只是一开始讲课才知道那个性烈如火的郭师叔还是那个男人。
郭重文此次重点讲了岱宗初级剑法《岱宗七剑》用剑时的发力方法和注意事项,然后就让众人各自习练起来,他则是酌情指导。
鹿鸣课上得是格外专注,昨日他领悟穿林剑诀之时有很多晦涩之处,经过郭师叔所说,触类旁通忽然明白了一些。如果不是此处不方便,他都想直接习练起来,目前只有一招一式的习练岱宗七剑。
只是鹿鸣许久不曾练习,招式上显得有点生疏。而不远处有两双眼睛,看向鹿鸣的眼神极不友善,好似鹿鸣欠了他们诸多金票银票一般。
正当众弟子各自练习之时,云台内院行来一人,一身紫衣,行走之时人竟像是在镜面上飘动。
来人临近之时众人其实都发觉了,但以前停下来请安却被训斥,所以皆是作专心习练状。此人正是掌宗邱重,他偶尔也会从内院出来看看这些记名弟子的修炼。只见他看了一会,忽然走向了鹿鸣处,众人见状皆感惊讶,难道是师父见鹿鸣招式生疏要责备于他。
其实,当邱重靠近众人之时鹿鸣体内的真气就感受到了强横的压力,立时就收气入海。若有似无的观察,赫然是师父邱重降临,见众人不做反应也就没有行动。
只见其径直走了过来,鹿鸣心中不由压力陡升,只得强作镇定,但是手上的动作却更僵硬了起来。
“停一下。”邱重看着鹿鸣,道。
“啊。师父安好,弟子方才没注意到,还请恕罪。”鹿鸣忙道。
“无妨。你这发力还有问题,要随时保持以丹田为发力的基础,而不是用四肢的蛮力,如此才可以练出整劲,也不容易疲累。”邱重温声道。
鹿鸣闻言心中放松不少,原来是要指导自己,不过师父说的极是,他目前发力实在是有一阵没一阵。
“多谢师父指点,弟子记住了,接下来定会加紧修炼。”鹿鸣恭敬回道。
“好好修炼吧。”邱重淡然道,说完又到处看了看,回内院督导四大弟子去了。
此时众人皆是有意无意的望向鹿鸣,有些人羡慕他可以得到师父的指点,有些人则在心里讪笑他这种最基本的东西还需要师父指点,这都是他们第一天上课就知道的。
鹿鸣心思一向敏感,自然感受得到大家对他的关注,甚至他们的想法还可以猜到一些。
这些他都不在乎,他只担心师父的关照会打乱他想保持低调的的做法,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