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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说到这,皇姑伤心默语,我却浑身泛寒惊悸重重,怎么出事偏又在云雾山,一番苦思冥想,自己忽想到一事,不由瞬间紧张起来,颈脖、双臂随之泛起层层鸡皮疙瘩。

困难吞咽下一口口水,嘴中全是干苦,试着虚声向大娘问道:“皇姑,我之前上门給特困户进行建档立卡信息登记采集时,统计过除了您之外,目前特困户里还有一位孤老是皇大田,您可知皇大爷以前有什么亲人吗?”

皇姑听我问这,目光从窗外拉回,疲倦中透着忧伤,低头沉想许久,才慢慢说道:“那些事都发生在几十年前,那些人都被时间忘记了!”说完,她双手掩面轻声啜泣起来。

车在高速上疾驰,小六的鼾声时高时低……

许久,啜泣歇止,皇姑声音从指缝中幽幽透出:“皇大田的女人与儿子,也是在我儿子进山失踪那次出的事,我儿子黄平安失踪后第五天,在云雾山北面山脊沟谷中,他们被寻找发现,三人全是被村民用木架抬回村的。”

听闻到这,我捂嘴惊疑道:“怎么是三人?”

皇姑没有接话,摊开双手慢慢直起身子,再次偏头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树木、田野、村舍与远山,回忆穿越时空帷幔,往事波澜早或已涤荡平复,只有那面颊额头深印皱纹,镌藏着过往所有苦楚与悲伤。

过了许久,她轻捋了下耳边白发,幽幽叹气道:“不只三人,那次出事前后总共有五人。”

“什么?出事……有……有五人!”我惊惧搓揉着耳廓。

皇姑继续低声说道:“是五人,当时抬回三人,其中两死一生,死者就是皇大田的女人与儿子,据当时在场村民说,死者虚瘦,全身上下无明显伤痕,应是饿死,黄平安失踪不明,除皇大田外另有一人便是现在村里特困户黄八斤。”

“啊!”我小声惊呼。

这时,后排躺睡小六似乎被我呼声惊扰,原本流畅起伏鼾声突然停顿,我下意识扭头回望,袁主任依靠车窗而憩,小六则在座椅上蜷缩侧睡翻了个身,不一会,轻微鼾声接续又响起。

“黄八斤!”我低声轻念这个名字,灵意瞬间触发,记忆影像在大脑中飞速回溯,与之相关一切信息立即被筛选提取出来:黄八斤进山拾柴出事,头部摔伤,右手手臂骨折,后严重失忆呆傻,一直为父母与兄弟照顾,十多年前,他父母双亲过世,后为兄弟接手照顾,生活十分不易。

读阅记忆影像查到此信息,我忙追问皇姑:“黄八斤确是上云雾山出的事?”

皇姑想了想回我道:“应该是吧,时间过去太久了,只记得当时抬人回来的村民说,是先找到皇大田及其女人与儿子的,后在返回山路上,又发现昏迷黄八斤,于是便将之一并抬回。”

“喔,是这样。”我思虑着轻轻应答,接着又问:“皇姑,你说那次出事共有五人,这三人加上你失踪儿子才四人,还有一人是皇大田,他又出了什么事?”

”不是他,他当时没出事,出事是另一人。”皇姑低声回道。

”不会也是村里特困户吧?”这时,我有些不自信求问道。

“哎,确是特困户,那人就是现在住村东头的皇大业,他正在那次事故时失踪,不过事后一个多月,他又回来了。”皇姑有些愣怔回道。

“也是云雾山?”我心开始怦、怦慌跳。

皇姑缓缓点头:“是,他采药失踪于云雾山,一个月后又出现在村里,回来那天,整个村子都惊动了,他跑着大嚷、大叫、大哭、大笑,挨家挨户敲捶门,最后村民合围,才将他捉住捆绑家中,后请来郎中看诊,说他是患了失心疯,估计是在山中受了什么惊吓而致,但病情耽搁太久,恶烦恶燥要静养,如静养的好,以后病情或能减轻,郎中开出一味安神祛邪药方后无奈离去。”

“失心疯,是不是就是痴疯病?”我惶惧追问。

“是的!”皇姑虚声接话道。

“皇大业刚回村时,疯病确是很重,每天胡言乱语要往外跑,几次趁家人开门送饭,不知怎么挣脱了绳索冲跑出去,在村里疯跑吵闹,爬房顶、扔石头、捉鸡鹅,闹得天翻地覆,一次村长带着男丁全村围堵,后在一户人家猪圈中找到了他,他全身粪泥抱猪而眠无人忍受,于是他家人便去集市找铁匠打了一副带锁链的手脚铐,一头固定房中青石地上,一头锁手铐脚,这一关就是三年,此后皇大业寸步没离开过他房间,那时村民经常能半夜听到从他家方向传出的嘶叫声,声音尖亢能把孩子吓哭,村民们受不了抱怨,他家人就做了一个嚼子,给他套上,这才安宁,三年后,皇大业病情开始渐渐减轻,他家人先是除掉口嚼子,后来慢慢解除手铐,但他有时还想外跑,故脚铐一直没除。”

“所以村里一旦生发痴疯病,便捉关静养。”我恍然大悟道。

皇姑点了点头,继续道:“相同的悲伤,让除皇大业家外,受害的另外三家越走越近,我们有时碰到一起相互安慰,私下里都想弄明白背后原因,难道真是进山得罪山神遭受惩罚?特别是我,对失踪的平安,始终抱存幻想。事故中生者只有两人——黄八斤、皇大业,黄八斤完全痴傻不记事,而皇大业时痴疯时清醒,故在他经三年关锁病症减轻后,我们几人私下一起过去看望几次。原本想打探出点消息,但几次下来,他完全不与外人交流,因为怕光,他家人给他房间窗户都贴上厚厚报纸,所以里面很是昏暗,他戴着脚镣就静坐屋中,痴疯病症确实减轻许多,甚至有时让人觉察不出。我们后来看他时,他家人特意在屋中点燃蜡烛,透过烛光,我们发现房边墙角堆有许多书报,我们好奇询问,他家人说一次送饭意外发现大业凑在窗前读报非常安静让人惊奇,后来又有一次他突然发病大叫大闹,将饭粥洒得屋里到处都是,家人没法将他双手捆住,拿来扫把、旧报纸进屋收拾擦拭,谁知他看到旧报纸便急抢过去,家人以为他会撕扯,不想他却退缩窗下,静静读看起来,从此,只要他发病疯燥,家人就找来报纸给他,他立马读看安静,后家人又发现书的效果更好,一本书让能他安静看上一两个月,有时他能连读几天几夜不睡,痴疯病明显有所控制,于是家人便翻山外出为他四下收书,他从不挑书类,是书就读,什么电工、医药、诗词全行,经他家人如此一说,我们全觉惊异,果然数次看望,见他都在看书,且小声自言自语,旁人难以听懂。”

“怎会这样?”我吃惊低语一句。

“我也想知道原因,所以后来自己单独又去看望大业一次。”皇姑眼中泛起一丝惊惧,往下续道。

“为了知道他说什么,我特意从家中翻找出男人学技读的一本鲁班书独自带去看他,他家人见我过来送书,到是客气将我让进屋内,这回我紧挨他坐,果然,他见书后大喜,一手抓过书认真翻读起来,看着看着开始小声嘀咕自言自语,那时我屏息凝神贴身静听,他嘀咕发声混乱不清,旁听近一个多小时,自己忽有发现,无比惊恐就想夺门而出,不想双腿瘫软寸步难行,后都记不得自己如何逃脱出那间暗房。后来,大田与八斤家人问我探听到什么,自己推说没有,那时不是不说,而是不敢说不敢讲,他们生疑便要自去,自己着实拦不住,又怕多生事端,只有把那天所听告诉他们,几人听完全都懵吓傻了,从此再没人敢去皇大业家,也正是打那后,这事再无人提及,村里也没有其他人知晓,那关于三道山传说忌讳人们确是更信,但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件事最后不知怎么还是传了出去,不仅我村,甚至邻村与山竹县都有消息,县里更是派人下村开会,说有人搞封建迷信,大会连开三天,全村人都一起签画了保证书,今后哪家哪户谣传生非,还要除去村籍,将人交送县里带走,如此一来,更无人再敢提及此事,我也完全断了寻子念想,人一伤心就独自偷哭,终将眼睛搞坏,过往事情便是这样,这一说来已过去三十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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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茧 第76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