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旺听声,缓缓偏头望了眼我与黄婶,眼神莫名空寂,就像是两口干涸百年的深井,喉咙随之挤压出哼、啊的嘶哑声,接着慢慢抬起右手,向我们虚颤地挥摆数下。见此,我忙起身离座走近皇旺,黄婶知明我意,慢随而后,自己抬手小心接握住他挥摆的右手,另伸一手轻拍其手背,皇旺掌背冰凉,我不禁关切道:“皇师傅,身体好些吧?”
皇旺似乎明白我在关心问他,冲我嗯、啊两声,随即眼中泛起一团迷雾,目光交错,我即被其深吸拖沉,此时眼中的他,似他又非他,一切颠倒错乱、浑浑噩噩,与自己上次暗中窥见偷闻有两人对语一般迷离诡惑,倏忽间,我灵意猛烈急颤起来。
黄婶、桂芝这时走近皇旺身边,随他一起整理、翻晒起萝卜皮干,见皇旺没回我问话,黄婶便在一旁轻声问桂芝皇旺身体恢复情况,桂芝低声感激道:“人好多了,现在他生活基本能自理,之前那可怕失心疯症最近都没发作,我不时也会让他在院中活动帮忙补晒太阳,只是他还在恢复,时常爱呆愣与低声自言自语,有时晚上睡不着,就在屋里走圈,累了再睡个把时辰,所以白天一得空闲,我就放他在院子里活动,帮忙干些杂活,好忙累晚上多睡一点。”
桂芝叹气叙说,黄婶听着淡愁道:“痴疯病是这样的,村里老人都说过,这种病就是要关闭起来静养,只要不再受刺激,一年半载是有可能慢慢恢复好转起来,看皇旺兄弟现在情况,他人这已大好一半,那疯燥恶毒渐退,你不用太过担心,不过这场大病折腾久,伤人元神精气,现在呆缓是在恢复生养,再过一段时间,元神精气蓄发起来,估计人就慢慢醒活过来,你要是还不放心,我就叫珙瑛男人小六下回到镇上忙活时,帮你在冯老郎中处,再给皇旺兄弟开几副中药调调,估计吃下去这病好起来更快,到那时,可有做不忙的事等着你们,这好日子才开头呀,所以现在你要做的就是放下心来,跟紧工作组村委部署要求,赶快申请加入合作社,待工作组确定土地流转引进合作,你就可以流转出部份土地,坐在家里获取收益,你说好是不好!”
黄婶话说得有情入理、贴心温情,桂芝婶情绪好起许多,她畅舒口气,接话道:“这大半年闭锁下来,确真有用,皇旺现今确实好了很多,自己只是还不敢让他与外界有任何接触,今天不是你俩,我都不敢开门相见,就怕他再受什么刺激激化了病情,希望借你吉言,今年他能得以恢复,这家少了他,我一个人真扛不住呀。”
聊过皇旺,桂芝接转过话题主动向黄婶问询起加入合作社事宜,我则一旁沉缓呼吸静定灵意,趁她俩闲唠时回想起刚才黄婶说的话,确觉有理,面前皇旺人好许多,完全不像刚得痴疯病时那般严重,当时他被锁闭家中暗屋床上,双手双脚固定绑系床四角木柱,屋中空气浊臭无比,而他口中还隐约传出两种不同语调的诡异对话,似两人争抢,彼此威胁又各不相让,确是疯燥病症,而经过这大半年诊看、服药、闭锁、囚禁,现在他坐落眼前,已能安静帮着桂芝做些家务,此一切确像黄婶所说,皇旺患得这痴疯病只是一时刺激、惊吓所致,用以时间静养调理,便会慢慢痊愈。然病症病情、闭锁治疗不恐悸,诡异是,他当时到底在山上遇有什么刺激惊吓,致人发病,这问题眼前看来,只有当事者本人所知,但即便皇旺今后痊愈,我也不慎敢突兀向他提出,怕刺激到他再患发,那样我可就是最大罪人了。
自己一面暗思一面打量眼前呆愣迟缓的皇旺,这时想起黄婶刚才所说元神精气离散,我心念不由一动,能不能以灵意查探一下皇旺。
思此,自己立时深缓呼吸灵意激发六根大开寻查而去,院舍四周里外,除人外一切生物的灵意量能,立时被我寻辨出来:大有院落四周种植山橘子,小到角落虫虫蚁蚁,甚至几人手中萝卜皮,各种生物灵意量能发出强弱大小不同的光晕光点,或蓝或绿;随后自己又六根提增,感知四下各种气味及隐藏物体,然并无任何异常,最后,我凝神聚意皇旺一点,依旧无任何特殊感知,于此忽明觉到古书第五章脱体所述:修通此关者,方知天地之妙境、生命之玄机,能幻化万物成为万物,如照此所述,那时自身灵意或能觉察万物成为万物,万物所指当然也就包括万物灵首——人,如此或能幻作皇旺,知晓查明何因致他患发这痴疯病,想到这,我心明意通,便不纠结强求。
经黄婶这一通陪聊,桂芝主动请黄婶帮她在意见表上留言支持,众人皆喜,离去前,桂枝还非要给我们工作组装去一大袋自晾好的萝卜干,言说是她心意,感谢工作组关心看望,不能不收,我推辞无果,心中暧融,只有感激带回。
这一百米路,我俩足走了1个多小时,当黄婶幽幽说完,自己听得衣衫汗透,因黄婶讲说中那5疯子名字,全是我在宗祠石壁发现名氏下标注有圆点的亡名,不想他们全因患发疯魔病而亡,惊怕自己记忆有误,我忙从随身挎包中取出笔记本,翻找当时记写页,果见那5个名氏记录在76亡名大名单中,那5个亡名首字下方全绘记有圈点标记。
黄婶一旁见我翻看笔记本脸色忽变难看,微觉诧异小声陪问,自己心中莫名恐悸,伸手顺指笔记本上标记圈点那5个名氏,向黄婶虚声问道:“你看,刚才所说患发疯魔病而亡,是不是这……这5个人名?”
黄婶不解凑身近看,立时一脸惊诧,低呼道:“这……这是哪来的,你……你怎会知道的?”
黄婶这一惊问,反让我心头一动,自己立即沉稳下来,装作不经意道:“黄婶,你看笔记本上,生患疯魔病而亡这5人外,其它另作标记71人名氏,有哪些问题异常?”
在我问话说出时,黄婶已埋头辨看,来来回回上上下下反复细看好一会,她慢缓侧转过头盯我,眼睛瞪得老大,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暗哑道:“陈……陈干事,这些名氏,你……你到底从何得来?”
见她神色惊惧瞬变,我心口不由咚、咚急跳,虚声反问:“怎么了,黄婶,这些名氏有什么问题?”
黄婶嘴角抽搐数下,欲言又止。
见她似乎有难言之隐,我心念一转改变策略,止言不去逼问,自言自语叹道:“怪不得覃组长在宗祠廊道石壁发现这些标记名氏奇怪,便心存疑虑,要我记写下来慢慢查知,说上回平整青灵河道挖出尸骨,怕与这些奇怪标注亡名隐有联系,日后适时或还要上报调查,不知到时会不会对村委们有所牵连?”
这番自语极有效果,一旁黄婶听完脸色煞白,惶疑扭头前后探望,见道上无人,忙将我拉到侧旁一丛山橘树后,慌疑道:“陈干事,这……这些人名确是从宗祠石壁上抄录的吗?”
我觉有戏心头一定,沉缓点头,黄婶神色缓变,埋头寻思片刻,迟疑道:“这些名氏在宗祠石壁上作有特殊标记,是从古至今来村寨头人刻记所为,按习俗旧礼,黄茧宗祠每三年要进行一次大的先祖祭祀,此间会对村寨里因各种意外身故亡灵祭祀超度,故祭祀壁刻时隐有标记,你抄录这份名氏后部中5人名下标有圆点,应是数十年前因突发疯魔病意外离世者,以此推猜,另外71人或全是因更古老痴魔亡而作标注勾画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