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婶的话听得我心惊肉跳,自己半晌无语,她脸色也为之变得晦暗,眼中更泛起一层幽幽迷雾。
此刻,我只感阵阵战栗,全身如坠冰窟之中,不由强迈双腿,用力走出山橘树阴,向阳光踏行,暧阳斜照铺洒全身,自己这才感到身体有了一丝温度,迎立阳光、深吸一口气,转身回望黄婶,轻声道:“婶,这事以后不要再对他人讲说,宗祠石壁上雕刻那怪异亡名,我心中有数也就到此为止,现在我俩还要继续工作,走,去皇姑家。”黄婶经我一说,慢慢点头,如释重负走出了树阴,迎着阳光随步跟上。
隔着院落竹门呼唤,皇姑听见叫声从屋中赶出,打眼便望见院门外的我,脸上立时绽出了笑容,她赶出院门伸举双手,一左一右拉握我与黄婶进屋,皇姑眼睛医好之后,人明显胖了起来,家中收捡得清洁整齐,待我们落座后,她又是倒泡茶水,又是忙着从后厨端拿出食物,七、八个刚烤的土豆热气腾腾薯香四溢,皇姑硬塞我俩手中,一劲劝吃,她开朗热情像那屋外阳光,不觉刺穿划破我心头积蓄那层层阴霾,直透入底明朗入心。
大早经历确实让人惊累,加之与皇姑熟识,自己便没客气笑谢皇姑,拿起土豆蛋子剥食起来,皇姑看着就是乐呵。我边啃吃土豆边与皇姑唠起家常,问她现在生活怎样?吃得差不差?穿得够不够?
皇姑乐朗道:“工作组、村委都关心,有得吃、有得穿,无顾忧,特别谢谢工作组为我们这些特困户建档立卡,还带我去省城大医院治好了眼睛,之前村委送过来的米、油还有余,我现在又能在自家两亩地上种点菜,完全够了,另那剩余十多亩荒地,仲根帮我都种上了青宁柑,我每天一有空,就去地里转转看看,那青宁柑可会长了,每天往上窜长好大截,昨天去时,我都摸不够树尖稍了,现在是年纪大了做不了多的,便按仲根教的,每次去时给树根翻翻浮土、应应水,人这一活动后,心里充实着高兴,我想等地里青宁柑收成卖了钱,转交给工作组村委,帮我给村里娃儿每人买双好鞋,让他们来回走赶山路上学更些安全,现在我过得知足、踏实还有盼头,每多看一天这三道山、黄茧村,多闻一天那青宁柑的树香,就觉得赚了,心里只有感恩感谢。”
说到这,皇姑眼睛有些湿润,伸出手掌擦拭起眼角,黄婶一旁忙陪笑安慰道:“日子就要好起来了,要舒心高兴才是!”
皇姑嗯、嗯点头,自语道:“人这老了,就不中用,不能再多为村里做点什么了。”听到这,不知为什么自己心跟着不好受起来,这一刻,我忽对生命有所置疑?人这一辈子短短数十年,活着到底为什么?是为吃好、穿好、住好、玩好、还是享乐好?如此这般真就快乐吗?或是,人生幸福深义另有它解。现今,我远赴在这贫困山村扶贫,每日三餐清汤素食,早晚奔忙于田间地头,却为何感到快乐过自己之前花天酒地浑浑噩噩,便在刚才,听皇姑那番讲说,自己真正感到在此所做一切的价值,它给行将就木的老人,带去生活新的希望与憧憬,自己幸临其中,身心俱感快乐,这种快乐持久沉静,沉淀归为幸福,而这份幸福促我深思:有时享乐反是终止,付出才持久收获,人生的快乐就在于对人生价值的追求,而人生价值的追求或依存于对另一种更大价值的探求与奋斗,这种追求与付出,就是快乐与幸福的源泉。
在我第一次认真思考人生幸福与价值真谛时,黄婶接顺皇姑话头,已不露声色循序开展起工作,与皇姑唠嗑起黄茧村将新建农业生产合作社,开展进行农户承包土地经营权流转,老人思想质朴却开明,对两项工作全都支持,说这是有利黄茧村发展的大好事,因她不识字无法签名,对承包土地经营权流转,特让黄婶为她记写上自己支持意见,并接过黄婶递去的红色印泥,在登记表签名栏用力按留下一个鲜红指印。
忙完这一切,黄婶向我递询一个是否能走的眼神,我暗暗摆手示意再等一下,随后便轻声向皇姑说道:“皇姑,我们刚才从皇旺家走访出来,桂芝婶送了一些她家做得萝卜干,袁主任那有,这些萝卜干我们便留给您了。”
皇姑一听急了起来,跺着脚道:“这不能要、不行的、不行的,这是桂芝对工作组的心意,我是不能要的。”
我笑着回道:“我们那有,这行的,这萝卜干现吃现炒,您留着食用方便。”随后不由分说,拎起桂芝送装萝卜干织袋就往后厨去,见状,皇姑忙跟在身后拉我,见老人真急,我才转弯道:“这萝卜干工作组真吃不完,要不我们一人一半,但我有一个要求,如果答应的话,我带走一半,不行的话,我全部留下。”皇姑一时没反应过来,急说:“答应、答应哟,只要我能做到。”
我笑着放下织袋,拉住皇姑手回前屋坐下,后和善道:“皇姑,这件事不难的,你肯定能做到。”见我言行举止奇怪,一旁陪坐黄婶看得有些愕然,她眼神疑望我故做没见,搬移板凳坐到皇姑对面前倾身子,轻声道:“皇姑,皇旺去年底急发痴疯病,现在经过半年隔离静养,人已好了大半,关锁家中已能帮做一些杂事,刚才我和黄婶工作走访,亲眼得见,不过皇旺兄弟反应有些迟缓,常不时自言自语不知说些什么,桂芝婶对此深感忧心,怕那痴疯魔症再发,所以我想帮着问问,你多年前曾去皇大业家打听探望,听见大业自语说了什么?这些或对皇旺身体康复有所帮助,也能让桂芝婶心中有个预备,防她忧念惦记。”
皇姑听我说完,望望坐在身旁的黄婶,又看看坐在对面的我,脸色不由暗愁下去,我忙伸出手与皇姑相握,老人神情迷茫,慢慢陷入回忆,过了许久才小声说道:“皇大业那时自语哀求,说请从他身体离开放过他,之后,我听到另一个不同声音,从他喉咙挤冒低呜出来,说到在一起会好的,然后,这两种不同声音在大业喉咙里不断争吵,当时大业脸上表情变得狰狞扭曲,我无法忘记也无法形容,心中暗信那就是三道山山灵道妖符咒施显,它在惩罚我们、折磨我们、警告我们,当时自己便吓昏过去,过后,便再不敢去大业家探望及与对他人说起这事。”
皇姑讲述出来,我后背有些发凉,黄婶不知何时,已起身从皇姑身旁离开,蜷躲进大门旁的光影下,她身影被阳光照射斜长,显得诡异失真,我心不由怦、怦慌跳,立时联想回忆起第一次探望皇旺疯病时,在他那闭锁屋门外,听见昏暗屋中曾传出相似诡谲惊怖的两人对话,看来他们所患痴疯病症相近,那么病因也应相同,但这病因到底缘何而发,仍不得而知。
我轻声安慰皇姑道:“这种痴疯病我们省城也有人患发,它是精神分裂症一种,或有人格分裂,多是人受刺激后自想发生,确是需要静养静修,听您这么一说,我就知如何劝慰桂芝婶了,让她专心陪护打消顾虑,同时这事我也给您解释解释,您也不用再记挂心上。”说完这些,自己故意喝口热茶,转换话题笑道:“我们这次成立合作社也为了后续引进合作,前些时来村考察的许总,就是为青宁柑、青花鲟项目合作,她给村里每户送了数码收音机,皇姑您现在用得习惯吗?待合作成功后,工作组已有打算要为村里建个活动中心、装部电视,到那时,您忙闲下来,就去活动中心看看电视、与村里老人一起唠唠嗑,这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大家忙了、生活过好了,日子过开心了,这病也就不会再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