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月张晟请了假推掉了所有公务，把所有因为公事私事上门的客人拒之门外。老师郭霖知道了他的情况，在他上门请假的那天，老师只是立刻批准了他的请求，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没有再多说。
张晟待在家中，把儿子交给乳母和保姆照顾，自己则每天照顾沐昕。他每天会亲自为她熬药，和她一起看着最新送来的邸报，因为一些有趣的新闻而会心地笑起来。而夜晚，若不是太凉，张晟也会挽着沐昕在他们府中的院子里散步，一如往常。
如果这样的时光能多一些，他宁愿舍弃一切。
自从新婚之后，这是他们朝夕相处时间最长的一段日子，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刚刚成婚的那个月，回到了他掀起她的盖头吻她的那一晚。一晃九年已经过去，他们恍惚之间又体会到了当年那些美好的日子，却也彻底无法再回去了。
可是，尽管张晟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沐昕，为她寻找最好的药物，沐昕的身体还是一天一天地虚弱下去，不时的咳嗽，捂着嘴的手帕上总能不时看到殷红的血迹。而每当那时，张晟就会假装不经意地别过头去，避免眼泪会抑制不住地流出来，而让沐昕看到。
沐昕对此似乎很淡然，张晟猜到，沐昕已经知道了她自己的病情，但他不想去问，更不忍心去问，因为不管沐昕知不知道，他都已经决定，要这样一直陪伴着她，直到最后一刻。
……
就是在他们都不去想着现实，而只是享受着在一起的日子之时，转眼又过了三个月。
此时，沐昕的病已经很重了。
而这一天，管家忽然来报，说自己的内兄，黔国公长子沐宁到了。在客厅中怅然地坐着的张晟闻讯后，立刻起身走到门口，只见一队人站在府邸门外的沈家门路上。
穿着帝国陆军深灰色军服的沐宁从高头大马上跳下来，向张晟点点头。这些年未见，内兄沐宁蓄起了胡子，也变得成熟了不少，他看着张晟沉默了许久，半晌才微微张开嘴巴，可最后，却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出。
……
二人在英国公府的客厅中沉默无言地坐了很长时间，直到沐宁深吸一口气，开口打破了沉默。
“……沐昕前几日给父亲和我来信，说她想回云南去养病，那里四季如春，气候也好，适合休养。黔国公府的良医众多，也方便为她调养身子。”
只是他们都知道，即使是医术最高明的大夫，此刻也已经无力回天。但是没人去开口揭穿这最后的遮掩。
张晟坐在客厅的香炉旁静静地听着沐宁沉静的话音，半晌才开口：“……如果是她的意思，那我尊重她。”
这时张晟才想到，他前几日偶然看到沐昕倚坐在床前写了一封信，但在自己询问时，她却没有告诉自己是写给谁的。
“……大哥，对不起。是我没照顾好她。也代我向父亲说声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张晟低声缓缓说完这句话后，垂下头，再也没有多说什么。
沐宁站起来走到张晟面前，拍了拍张晟的肩膀：“这不怪你，你对沐昕很好。如果能够重新选择，我想父亲依然会把沐昕交给你。而今天的病情……或许这就是她的命数吧。”
“张晟，我知道你不忍心让她走。但落叶尚且归根，在生命的最后回云南，看来也是她的心愿。所以，谢谢你让她回去。”
沐宁走到客厅的门口，回头冲张晟带着感激说道，接着便没有多停留，径直走出了府邸的大堂。
……
一刻钟后，张晟默默地来到卧房，看到沐昕正在屏风后面换衣服。她褪下睡衣，穿上洁白的长裙，然后披上了那件带着金色暗纹的淡紫色斗篷，美丽窈窕一如从前。毕竟，现在的她也依然年轻。
沐昕听到响动，回头正好看见了张晟，便站定在那里。他们就这样，相视无言，在属于他们的房间里对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