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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72 细水流长的疯狂

72 细水流长的疯狂

“只有发疯才能获得精神自由,这可是你说的。”纪散轻笑,“我们如今身处世上最疯狂的地方,你为何不肯施舍我点自由呢?亲爱的。”

他想话说到这个份上,心软的女友总该答应了,于是拉着她的手欲往自己衣服里塞。他已经计划好未来几天的没羞没臊生活了,他要在每个无人看管的自由时刻和元嘉接吻,用最原始的热情填满这段被认定为“精神病”的时光。这兴许是住精神病院的唯一好处,任何行为都能用“犯病”来开脱,而那些专业又正规的医生护士总能表示理解。

原本勾着元嘉衣领的手指改为从下摆上挑,衣服被卷起,故露出一片洁白的肚皮。房间中的冷气激得女人肌肉收缩,整齐的马甲线越发明显了。很多男人不喜欢有锻炼痕迹的女性,因为这不符合他们刻板印象里的温香软玉,但纪散喜欢强壮有力的元嘉,他觉得只有输给这样的异性才可以算作不丢人,其余那些场景——他听命于娇娇软软的女人,臣服于柔柔顺顺的女人,屈从于温温吞吞的女人——他光是想想就觉得诡异。

他摸到了那两条手感不错的、和他那八块十分相像的腹肌,然后一路向上,正当要摸到肋骨时,元嘉反手一个巴掌甩在纪散的“咸狗爪”上。

“自己解决。”女人无情地说。

纪散一下没反应过来。

元嘉便又补充:“我不会在医院病房里和你做这种事。”

她想自己已经说得很明确了,可纪散仍是满脸迷茫的表情,她猜他不是没听清,也不是理解不了那两句话里的含义,只是她说得太过突然,太让他意外,以至于他觉得非常难以置信,一时半会儿很难接受。过了大约一分钟后,男人挠了挠后脑勺,用很轻的声音说了句:

“那你怕是要回避一下了,我想我会需要一张床。”

巨大的悲伤如潮水般从他身上涌向元嘉,令她的心潮湿而酸涩,她突然有些后悔,却觉得这份后悔不大应该,最终还是说:“可以,你大概需要多久?”

“二十分钟吧,好了我会叫你。”

元嘉十指相扣坐在餐桌前,听里间病房传出的吱嘎摇床声。她大概能猜出屋里头的场景:纪散一条腿踩在地上,一条腿曲在床上,模拟冲锋时的挺腰推进,推进的东西却只待在他自己的手心。

难以避免地,元嘉思考起几个关于纪散的问题:

首先,是自欺欺人式的交合能否令他心里觉得好受些。他希望身前有她,而她并不在那里,为了无限接近于她真实存在的效果,男人关上灯、闭上眼,想象女人的身体就在面前,只是因为环境太黑,他看不见罢了。他照常动作,照常说情话,照常在勇攀高峰的时候登上顶端,这段出现bug的逻辑似乎仍能正常运行。既然可以运行正常,那进程里的那一丁点儿错误又是否值得深究呢?不好说,得看进程员自己的想法。纪散很可能只记得动作,只记得情话,只记得登上顶峰的自己,大脑会自动将“元嘉并不存在”的记忆修改,变成“元嘉不就在那儿嘛”的超真实回忆。身体记忆直接影响人的心情,所以纪散会好受的。

其次,是今晚纪散的行为会不会开一个不好先例的头,然后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她完全可以想象那种场面,因为心中的欲望没有得到满足,从而变为细水流长式的淡淡疯癫,纪散不大可能局限在一间私密病房的私密床上,倒有可能在病房里的各个角落,在意想不到的时间段里手冲,比如护士查房前、疗愈师上课中、元嘉吃饭时。正常人都不会做的事,纪散都有可能做得出来,而她指责不了他什么,因为他的行为并没有对她造成实质影响。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纪散习惯“精神交合法”后,会不会不再需要她这个女友。元嘉丝毫不怀疑纪散对她的爱,但她不敢肯定爱的表现形式会始终如一,说不定纪散会从某家成人用品店里定制出一个新“元嘉”来,然后将对活人的情感依赖转移到假人身上。你说他出轨,他爱的一直是元嘉一人,但若说他专注,活人元嘉又的确没再收到他的一点爱。久而久之,他就会变得不那么需要她了,因为即使没有元嘉,他也能得到“元嘉”的陪伴。“请你出去一下”,男人完全可以这么说,然后在房间里与一个听话美好的“元嘉玩具”寻欢作乐。这对元嘉本人的影响可有点大,她将再次失去一条捷克狼犬。

里间的摇床声停止了,一阵窸窣声音后又再次响起,纪散似乎是换了姿势,变成了双膝跪地的那种传统动作。听上去他正忘我地投入这件事,完全分不清现实和想象中的元嘉。

外间的女人站起来,不急不慢地走到里面,果真看到了方才自己脑海中的画面。纪散是面朝床头的,因而被台灯照亮了大半张脸。元嘉略微侧身去瞧,看见了他略带悲伤的过分陶醉。事情无疑是发生了,有位无实体的“元嘉”正或躺或趴,融入了纪散的精神世界。现实中的女人上前一步,从背后环抱住了男人的上半身。

“你来做什么?”纪散从“美梦”中惊醒。

元嘉摸了他一把,道:“我想出了个新颖的方式加入你。”然后手指一路向下。

这已不是他们第一次做这种事,但背后的姿势常令两人感到新鲜。当那声短促的叹息到来,纪散的身体再度变得肮脏泥泞。

“噗嗤……”男人突然开始笑,声音虽轻但笑得前俯后仰,“你看我,又得洗澡了。”

“嗯,”元嘉道,“正好我有个更疯狂的想法,我来帮你洗。”

帮人洗澡这事究竟算不算疯狂尚不好说,但次日清晨,元嘉提出了个百分百疯狂的计划。

“我们逃出去吧,逃出精神病院。”

她的这句话令正喝豆浆的纪散差点被呛住,好不容易缓过来后,男人试探地问了句:“你在开玩笑?”

“我是认真的。”

“该不会是在说《逃离精神病院》的网页小游戏?”纪散当年上中学时,很喜欢和弟弟一起玩密室逃脱游戏,精神病院是很常见的主题。

“不是,我是指,你,和我,”元嘉说到谁,就用手指指谁,“一起逃出这里。”

男人摸了摸下巴:“你觉得可能吗?还有,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干,这有什么意义?”

“可能的,只要我们换上便装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就能正大光明地走出去。为什么要这么干,我们为什么不那么干呢?意义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当是机会难得体验一把现实版密室逃脱?你不是想体验疯狂嘛,现在有什么能比逃离这里还疯狂?”

纪散眯了眯眼,仔细思索起女友的话,但他只是说“让我考虑考虑”,没立刻答应。

正式住院的第二天,纪散迎来了首次正念课。一对一辅导的女医生教纪散进行“湖的冥想”,引导他想象自己的身体变成湖泊本身,从而获得内在的平静。

纪散做得很糟,连外行人的元嘉都能看出来他没有变成风平浪静的湖泊,而是变成了波涛汹涌的大海。女医生很好听的声音都变成了影响海面的飓风,他们谈论的是平和的心境,纪散思考的却是如何追求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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